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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煌天(1+1/2)潜龙勿用加更58/115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煌天(1+1/2)潜龙勿用加更58/115 (第3/3页)

看起来普普通通,把头压得很低,那一张一向沉静的面上满是不安。

李周巍像是忍着痛,他低低地答:「是你——杨锐仪。」

这五个字锋利如剑,杨锐仪的心仿佛被剖开了,本就心有愧意的他,此刻仿佛背着一座大山李周巍从来是叫他杨将军的,哪怕早已经成了这样一位征服北方的魏王,李周巍也多以真人相称——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杨锐仪知道,自己背后的一切,在这些事情里的角色很不光彩——可他——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张了张嘴,眼前的人却好像是克制不住一般、将手按在了腰上的长剑上。

杨锐仪悚然。

短短一瞬的寂静,杨锐仪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千万年,他脑海中冒出来诸多念头,又在冰冷的寒意中逐渐消弭:

如果他一定要杀我!一定要杀我泄愤——」

仅仅经过一瞬的分辨,他就知道背后的大人们并不会因此出手救他,又或者说——如果他的性命能让眼前的人消气,倒也是一道划算的买卖。

他唇齿发寒。

「或者说——这是惩罚——」

当时在洛下,他开口求的那一句情,鬼神们就将他重新送到了这里,送到刚刚逼不已得、亲手杀子的父亲手里,让他亲眼看一看,他想要为之求情的魏王,会怎么对待他——

终于,李周巍闭上了双眼,他静静地道:「你走罢。」

杨锐仪心底的寒意如同潮水一般退走了,随之迎来的是钻心的苦涩,他一句话也不多说了,转过身来,身影如黑烟一般散去。

高台之上只有低低的哭泣声。

李绛梁拜在他跟前,似乎在磕头,口中的话语含糊不清,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父亲——我——对不起——」

他泣道:「我对不起他们!」

李绛梁已是痛彻五内!

他方才从闭关中醒来,圆满神通,本该是大好事,却见到妻子战战兢兢的进来,告知他——自己的大哥在洛下,亲手杀了自己的另外两个哥哥!

他听闻此事,如遭雷殛。

李绛梁绝不是蠢人,他难以置信地拿起宗卷,看着自己两个兄弟莫名其妙出现在洛下封地,心中已经猜中了一半了,他气血攻心,当场吐出血来,以至于封锁府邸,将当今太子拒之门外,逼问前来劝解的杨锐藻——

仅仅是一夜。

一夜过后,他已然白头,痛不欲生,身上的寒露未消,他走出官邸,几个北方的线报回来,禀他道:「魏王已诛逆子。」

已诛逆子。

他最后一位兄长,死在了他父亲的剑下。

杨锐仪拉起他来,急速向北而去,一路驰骋,他始终呆愣不动,直到见到了父亲——

他泣不成声。

李周巍眉宇间的冰冷缓缓解冻了,他弯下腰去,单膝跪地,一只手搀上臂膀,将李绛梁扶起来,细细打量着自己最后一位金色瞳孔的儿子。

李绛梁一向性情宽厚温和,相较于他或狡诈、或阴沉、或豪爽的兄长,他实在太像那位从小将他带在身边的师尊崔决吟。

他也是能臣。

李周巍认真地看着那双金眸,道:「梁儿——」

李绛梁泣不成声,道:「父亲——父亲——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第一个走出去,引他们走上这条道,是我——

是我不懂事——」

他泣道:「假的!都是假的——什么能救下民,什么帝君,都是算计我家的手段而已,我愚蠢——

我不知好歹,父亲!」

李绛梁满面是泪水,他挪动膝盖,身形往前靠,按住父亲腰间的长剑,泣道:「阿爹!我错了!」

他的泪水滚烫,落到地上,便炸为一朵又一朵的红色火焰,李绛梁同样修了『大离书』,和那位兄长一模一样的神通!

「我错了——我该如何来还——我该如何来还——他们是我的兄弟,却被我害死了,父亲——

可我什么都没有,父亲,我还无可还了——」

这熟悉的泪水让李周巍窒息起来,他未曾发一言,李绛梁已经抽出他腰间的长剑,双手捧着,泣道:「父亲!我曾经向着兄长,对你发过誓啊父亲,我说——我绝不动家里一分一毫——一切

却因我而起,如今,唯有一命偿还而已!」

他的泪水滴在剑锋上,流过那斑驳的金色痕迹,升腾为片片火焰,那沉默注视他的父亲终于开口了。

「我已杀了一个儿子了,今日,你要逼我再杀一个么。」

李绛梁终于戛然而止,他的双手颤抖起来。

「铿锵——」

那把剑掉落在地,落在墨色的靴子旁,被剑的主人重新拾起,李周巍重新将它配在腰上,声音沙哑,却不再那么沉重了:「回去罢,绛梁。」

他沙哑地道:「他没有骗你,如果不是他,你们会一起倒在绛迁的手里——拿起你的官印,回到宋廷里去吧。」

李绛梁低下头,看着那垂落在地的官印,道:「我——我怎么能够——」

父亲转过身去,语气出奇地柔和:「梁儿,我已经受够丧子之痛了。」

李绛梁先是呆呆的看了他一眼,旋即默然。

父亲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猛然发力,让他重新站起来,轻轻为他整理了衣冠,道:「你五弟绛年——是个不懂事的,因是我的儿子,特地放他在海外,不至于生出乱子——

等到真有不测的那一天,谁也护不了他,所幸他没有这样一对金眸,我只打算——让他替我守墓,兴许还有多活几年的可能——」

「而你啊——」

李周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杨浞能保你一次,就能保你第二次,你的兄弟都不在了,祂们该用的手段也用尽了,好好活着——湖上还有那样多的人——我还希望,有你神通圆满的那一天呢——」

听着这话,李绛梁终于清醒过来了,他慢慢低下头来,忍着泪水,郑重地道:「父亲,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