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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5章 针尖对麦芒,血脉暗相连

第0845章 针尖对麦芒,血脉暗相连 (第3/3页)

会儿。莹莹从包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台面上,推过来。贝贝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和她胸口那半块一模一样。两块玉的断口在光里泛着同样的光泽,纹路走向完全吻合,连断口边缘那个极小的磕痕都严丝合缝。

贝贝没有伸手去拿。她只是看着那半块玉,看了很久。

“你从哪里来的?”她问。

“我母亲给我的。”莹莹说,“她说,这是她丈夫当年打的一对玉,给她和她的双胞胎女儿。一个女儿给半块。”

贝贝抬起头看莹莹。莹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所以你……”

“我不确定。”莹莹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你有权利知道。”

贝贝把锦盒合上,推回去。然后她从自己脖子上解下红绳,把玉佩取下来,放在台面上。两块玉并排摆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玉上,泛出温润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

“我从小戴着它。”贝贝说,“我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襁褓里就这一样东西。”

“养母?”

“我是渔民家的孩子。不是亲生的。”贝贝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养父姓莫,所以我叫阿贝。莫阿贝。”

莹莹把这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养父姓莫。她姓莫。母亲姓林。父亲姓莫。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正在她脑子里成形。她不敢往下想。

“你养父母现在在哪里?”

“江南。一个渔村。我养父身体不好,我出来挣钱给他买药。”贝贝低头看着那两块玉,“你叫什么?”

“莹莹。莫晓莹莹。”

“莫晓莹莹。”贝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低,“我养父给我起名叫阿贝。贝,是不是宝贝的意思?”

莹莹没有回答。她伸手拿起贝贝的那半块玉,翻过来对着光看。玉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贝”。她又拿起自己的那半块,背面刻的是“莹”。两个字,同一块玉,同一种刀法,同一双手刻的。

她把玉放回去,站起来。动作很稳,但贝贝看见她的手在抖。

“我要回去问我母亲。”莹莹说,“问清楚了,我再来找你。”

“好。”贝贝也站起来。

莹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绣的雾,真的很好看。没有边。”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晨光里。车子发动,开走了。贝贝站在绣坊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巷口。她回到工作台前,把那半块玉重新系在红绳上,戴好。玉贴在胸口,还是温的。

她坐下来,拿起针,开始干活。手指头很稳。但绣着绣着,她发现自己绣错了颜色。明明是芦苇的绿,她绣成了湖水的蓝。她把那几针拆了,重新来。第二次绣的时候,手还是稳的。但线拉得比平时紧了一些。

窗外,巷子里的早点摊子开了,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豆浆的香气飘进来。贝贝绣了一会儿,停下来,从抽屉里摸出养母临行前塞给她的那块手帕。手帕是养母自己织的,粗棉布,上面用彩线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养母不擅刺绣,但这朵花她绣了很多年,每次拆了重绣,拆了重绣,最后还是歪的。贝贝把手帕摊在膝盖上,摸了摸那朵歪花。然后她拿起针,在那朵花旁边又绣了一朵。两朵花挨在一起,一朵歪,一朵正。

她把针收好,站起来,推开绣坊的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城隍庙的飞檐上,金灿灿的。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沪上的秋天,空气里有一种干燥的、桂花的甜味。她忽然很想回江南,去看看养父的腿好了没有,去看看养母的绣活有没有长进。

但她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她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玉是温的,被她的体温捂热的。她想,如果她真的是莫家的女儿,那她的亲生父母在哪里?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莹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那个把她抱走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脑子里有太多问题,像一团乱麻。但她没有急着去找答案。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阳光一点一点铺满整条巷子。

她想,她得先把手里的活干完。今天还有一件嫁衣要收尾,客人明天来取。她走回工作台,坐下来,拿起针。这次手彻底稳了。针尖穿过缎面,拉出一根朱红的线。那抹红在光里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