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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8章 暗室惊雷

第0608章 暗室惊雷 (第2/3页)

镜的人站在窗户边,一只手撑着窗框,似乎准备跳下去。

两人四目相对。

张启明看清了他的脸。

两年前高雄码头仓库里那个模糊的侧影,此刻近在咫尺。三十二岁,也许三十三岁。皮肤比记忆中更苍白,颧骨更高,眼窝更深。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枯井一样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

张启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人也认出了他。

那一瞬间,张启明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室,母亲病床前那一沓沓医药费单据,军法处地下室的鞭子声,审讯室里那盏刺眼的灯。他叛变的那一刻,他供出“高雄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活下去的那一刻。

而现在,这个他出卖过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你是……“张启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个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地上的钱包上。

钱包是从大衣口袋里掉出来的。棕色的牛皮,边角磨得发白。它躺在地上,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几张皱巴巴的台币,一张当铺的当票,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棉袄,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照片背面有字迹,但看不清写了什么。

那个人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整整三秒。

张启明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照片。

“老蔡。“他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你先走。“

老蔡捂着肚子,艰难地爬起来,捡起枪,看了张启明一眼,又看了那个戴眼镜的人一眼,最后还是退出了房间。

脚步声沿着楼梯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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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沉默的对峙

张启明站在门口,后背抵着门框,像是怕自己跑了。

那个人站在窗边,手里捏着照片,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张启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耳膜里回荡。他能感觉到冷汗从腋下渗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淌。他的腿在发抖,左腿的旧伤像被火烧一样疼。

他想跑。

但他不敢动。

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你母亲。“他说,“还在高雄疗养院?“

张启明愣住了。

“肺痨。“那个人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货物清单,“三期,医生说最多撑到开春。“

张启明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叛变的时候,他们答应给你多少钱?“那个人转过脸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三千?五千?够买你母亲的命吗?“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那个人把照片收进胸前的口袋,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你母亲住院的疗养院,我每个月都托人送一笔钱。用的是化名,她不知道。“

张启明的腿终于支撑不住了,他顺着门框滑下去,跪在地上。

“为什么……“他喃喃道。

“因为你的命不值钱,但她的命值钱。“那个人走到铁皮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两千块,够你母亲转去台北最好的医院。剩下的,等你到了南洋再想办法。“

张启明抬头看他,眼泪糊住了视线。

“你疯了。“他哑着嗓子说,“你给我钱?我是来抓你的。“

“你抓不住我。“那个人淡淡地说,“你连自己都抓不住。“

他走到门口,低头看了张启明一眼。

“走吧。从后门出去,老蔡在前面等着。你告诉他,人跟丢了。“

“他会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

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张启明跪在地上,盯着桌上那只牛皮纸信封。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信封上,照出“高雄疗养院“几个字——那是收件人地址,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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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魏正宏的办公室

同一时刻,台北青岛东路,军情局第三处。

魏正宏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茶。

窗外是台北的夜色,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棋子。他今年四十五岁,两鬓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他每天清晨必读《孙子兵法》,今天读到的是“用间篇“——“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他合上书,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摊着一份档案。

档案封面写着三个字:沈墨案。

里面是一沓资料:高雄“墨海贸易行“的工商登记、几张模糊的监控照片、海关的进出口记录、以及张启明被捕后的供词笔录。

魏正宏拿起供词,翻到最后一页。张启明的签名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手在发抖。

“戴金丝眼镜的商人……高雄码头仓库……侧脸轮廓很深……“

魏正宏把供词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相册。

相册里夹着一张1947年的旧照片。南京宁海路19号,军统看守所门口。照片上是一群被押送的犯人,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着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

魏正宏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七年了。

他一直记得那双眼睛。

当时那个化名“李涛“的年轻人被关了三个月,因为证据不足释放。魏正宏亲自审过他两次,没问出任何东西。那双眼睛——枯井一样的眼睛——在审讯灯下连眨都没眨一下。

“太完美了。“魏正宏喃喃道。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行动组。明天一早,把西门町到淡水河岸所有路口的监控照片调出来。对,所有。还有,查一下最近从高雄来台北的旅客名单,重点查商人和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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