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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4章 照片上的裂痕

第0624章 照片上的裂痕 (第3/3页)

时,他故意打了个趔趄,手扶墙壁稳住身形,顺势观察了左右两侧的建筑和巷口。

宪兵的盘查似乎有固定的巡逻路线,每隔七八分钟会向迪化街方向走一段,再折返回来。林默涵在心里默数着节奏,等待下一个间隙。

第一次试探,他走出支巷,沿着墙根向东走了二十几步。一个宪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林默涵立刻放慢脚步,甚至微微打了个酒嗝,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闽南语脏话。宪兵见他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显然把他归入了“底层醉汉“的类别,没有过来盘问。

林默涵暗自松了口气,继续向东挪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是观察身后和两侧巷口的动静。他注意到,在距离大同面馆还有半个街区的地方,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里有两个人影。那不是普通的民用轿车——车头没有牌照,车窗玻璃颜色深得反常。军情局的人。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魏正宏果然不只是布了宪兵的路卡,他还在关键路口安排了便衣盯梢。这辆车的存在,意味着从这条街往东的所有出口,都在对方的视野范围内。

他当机立断,转身往回走,依旧保持着醉汉的步态。这次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那是通往后方眷村的小路。眷村——那里住着成千上万的国民党军眷,人员混杂,鱼龙混杂,但也正因为如此,军警通常不会对那里进行过于细致的盘查,以免激起军眷的不满。

穿过两条交错的小巷,林默涵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高度紧张。他每经过一个拐角,都要先探出半边身子确认安全,每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肌肉都会本能地绷紧。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翻墙时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慢慢洇透衬衫,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眷村的入口是一道矮墙豁口,没有岗哨。林默涵钻进去,立刻被一股混杂着煤烟、咸鱼和尿臊味的空气包围。这里的小路像迷宫一样,低矮的平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电线杆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几只野狗在垃圾堆旁翻找食物。偶尔有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传来婴儿的啼哭或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林默涵沿着眷村的小路穿行,尽量避开有灯光的地方。他记得苏曼卿曾经提过,眷村的西侧出口通向淡水河边的货运铁道,那里有一座废弃的仓库,是地下交通线的备用中转点。如果能到达那里,也许可以找到办法混上一列南下的货运列车。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铁道旁的铁丝网。林默涵趴下来,透过铁丝网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铁道上空无一人,但远处的月台上亮着灯,隐约可见两个铁路警察在来回踱步。货运列车——他需要的那班南下的货车,通常在凌晨三点左右经过这里。

他看了看怀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还有一个多小时。

林默涵在铁丝网旁的阴影里蜷缩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一片吐司,慢慢咀嚼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铁道方向。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不敢合眼——在这个距离上,哪怕只打一个盹,都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凌晨两点半,远处传来了火车低沉的汽笛声。林默涵立刻站起身,透过铁丝网凝视着黑暗中逐渐逼近的车灯。那是一列编组大约二十节的车厢,大部分盖着篷布,速度不快,大约每小时十五公里。

他找到了一处铁丝网锈蚀较为严重的位置,用包袱里的金属扣一点点撬开。铁锈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默涵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铁丝网另一侧的动静。铁路警察的说话声隐约可辨,但似乎没有靠近的迹象。

火车越来越近了。林默涵撬开了一个刚好能容一人侧身挤过的洞口,将包袱先扔过去,然后侧身钻出。他落在铁道旁的碎石路基上,碎石硌得脚底生疼。火车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车头的大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等最后一节篷布车厢经过身旁的瞬间,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车厢尾部的扶手,借力跃起,双脚踩上车厢连接处的踏板。风声呼啸,火车的速度在逐渐加快。林默涵死死抓住扶手,身体紧贴车厢壁,直到火车完全驶离了眷村区域,他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车厢里装的是什么,他无从得知。但篷布上有“台糖“的字样,应该是运送糖料或糖制品的货车。他在车厢连接处找到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蜷缩下来,用包袱垫在身下。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渗出了血,他只能从衬衫上撕下一条布,草草包扎。

火车在黑暗中向南飞驰。林默涵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魏正宏那张阴鸷的脸。他知道,自己从台北逃出的消息,天亮之前就会传到军情局。而魏正宏,绝不会就此罢休。台中——“青松“——“台风计划“的最终方案——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灯。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照片。裂痕依旧,但女儿的笑容没有变。

“打完这场仗,爸爸就回家。“他再次默念,声音被火车行进的风声吞没。

凌晨四点十七分,火车开始减速。林默涵知道,台中快到了。

(第06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