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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王冠的重量与黄沙远征

第2章 王冠的重量与黄沙远征 (第2/3页)

在疾驰的轿车后座上,亚瑟开始有条不紊地更换衣服,作为伦敦的交际花,这是他的日常,他必须在不同的场合和不同的身份之间来回切换。

脱下早已湿透的军用风衣,换上雪白的真丝衬衫。他熟练地打好领结,穿上剪裁极其贴合的燕尾服外套。最後,他从一个小丝绒盒子里取出一枚纯银打造的雄狮族徽胸针那头咆哮的狮子造型,与他右手食指上那枚象徵家主权力的沉重手章如出一辙。

他将胸针端正地别在左侧翻领上。

十分钟的时间。

当他重新靠在真皮座椅上时,那个在泥泞码头上统御重工业产能的军火头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无可挑剔、优雅至极的大英帝国贵族。

车队驶入伦敦的边缘。

亚瑟偏过头,透过防弹玻璃看向窗外,雨停了,防空探照灯的光柱在厚重的云层中来回扫射,但德国人的轰炸力度明显已经减弱了不少,更多的也只是在海峡上空象徵性地扔下几枚炸弹。

但当车队驶出伦敦,进入伯克郡的乡村公路时,景色发生了极其割裂的变化。

道路两旁的树篱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的村庄一片静谧。没有弹坑,没有瓦砾,没有硝烟。战争的火焰似乎被某种无形的阶级壁垒硬生生地挡在了几十英里之外。

前方,温莎城堡那宏伟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高耸的塔楼,坚固的城墙,与主城区不同,这里没有实行灯火管制,巨大的水晶吊灯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将光芒肆无忌惮地洒在平整的碎石车道上。

车队在主入口前停下。

两名穿着鲜艳红色制服、戴着高耸熊皮帽的皇家卫兵上前拉开车门。

亚瑟走下车。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走上铺着红地毯的台阶。

悠扬的莫扎特弦乐四重奏从半掩的橡木大门後飘出。

亚瑟想起了之前和伊莉莎白的短暂偶遇。

当时,那位视察灾区的年轻公主,曾带着几分少女的好奇与期盼,暗示过希望能私下邀请他来温莎城堡喝杯下午茶,听他讲讲法兰西战场上的突围战。

亚瑟只当那是一场玩笑。

但亚瑟没想到两人这麽快就会再次见面,而且根本不存在任何私人的成分。

踏入宴会大厅的瞬间,一股暖风夹杂着哈瓦那雪茄、昂贵香水和烤小牛肉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的地板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历代君主的巨幅油画。

几十名内阁重臣、皇家海军将领、空军高层以及世袭贵族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他们端着盛满高年份雪莉酒的晶莹酒杯,低声交谈着。整个大英帝国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这一小撮人,今晚全都站在这里了。

他们出现在这,脸上没有了躲在防空洞时的恐慌,更没有之前亚瑟看到的那种码头工人的疲惫。他们在讨论着红酒和苏格兰高地的猎狐季。

亚瑟停在入口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海军第一大臣亚历山大、空军轰炸机司令波特尔、甚至连很少参加这种场合的军情六处主管孟席斯都在角落里抽着菸斗。

但这都不是让亚瑟停下脚步的原因。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在了长桌尽头、距离主位最近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极其正式的黑色礼服,胸前挂满了大英帝国早期的各种勳章。他没有端酒杯,双手交叠,身旁是一根银色狮头的手杖,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呼吸平稳且有力,宽大

的骨架将礼服撑得极其饱满。

岁月仅仅染白了他的头发,却未能在这个老人的躯体上留下任何衰弱的痕迹。

他的眼神依然如刀锋般锐利。

那是斯特林老伯爵,亚瑟的父亲,斯特林家族上一代也是实际上的掌舵人。

自从亚瑟回国以来,老伯爵将斯特林重工的日常调度交给了亚瑟,但他从未交出上议院的议席。

但他极少出席伦敦的社交晚宴,大半时间都在庄园里闭门谢客。

但亚瑟刚刚穿过大厅时看得一清二楚,无论是庞德,还是波特尔,在端着酒杯经过长桌尽头时,肢体动作都显得极为拘谨。那些手握帝国战争机器的权贵们,在视线扫过这位老人时,眼中透着毫无掩饰的敬畏。

今天,他不仅来了,而且坐在了属於国王主位的左手边。

亚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脑海中推演着。

如果只是为了表彰他在不列颠空战中的贡献,或者是为了敦刻尔克撤退的功绩,军需部或者国防大臣出面就足够了。

甚至邱吉尔在唐宁街十号请他喝杯白兰地也能解决。

动用温莎城堡,摆出全套皇家晚宴的排场,甚至惊动了他的父亲。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亚瑟迈开脚步,向长桌尽头走去。沿途的贵族和将军们纷纷停下交谈,向这位目前大英帝国风头最盛的年轻准将举杯致意。

亚瑟用无可挑剔的微笑点头回应,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到老伯爵面前,微微欠身。

「父亲。」

老伯爵没有抬头,乾枯的手指在纯银狮子头上轻轻摩挲着。

「我不来,别人就会觉得斯特林家族的重机枪,已经开始瞄准白金汉宫了。」老伯爵的声音沙哑,「你最近风头太盛,亚瑟。地下兵工厂的流水线转得太快,快到连内阁的那帮老狐狸都开始感到恐惧了。」

亚瑟直起身,看着父亲布满老年斑的侧脸。

「恐惧来源於火力不足。如果他们害怕,说明我造的坦克还不够多。」

老伯爵终於抬起头,那双依旧清明且锐利的眼睛盯着亚瑟。

「武器掌握在国家手里,叫底气。武器掌握在一个不受控制的家族手里,叫威胁。」老伯爵举起拐杖,在厚重的地毯上轻轻顿了一下,「今晚,把你的傲慢收起来。不管陛下提出什麽,你都只能说「是」。斯特林重工不能独立於王权之外。」

亚瑟看着父亲那张波澜不惊,一本正经的老脸,愣了愣神,随即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o

纯粹的狗屁。

斯特林家族数百年的生存法则里,从来只有家族利益至高无上。大英帝国不过是斯特林家族用来汲取养分的宿主。老家伙刻意端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根本无意训诫自己,这完全是一政治作秀,专门说给周围那群竖起耳朵的内阁重臣和王室眼线听的。

即便此时此刻,方圆十米内的权贵们全都端着酒杯,死死盯着墙上的油画或地毯的花纹,根本没人敢将视线往这边瞥上一眼,老伯爵依然把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亚瑟刚刚张开嘴,准备配合老家伙把这场虚伪的效忠戏码演完。

没等他出声,大厅另一侧的橡木双开门被两名侍从用力推开。

「国王陛下驾到!」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彻大厅,弦乐四重奏立刻停止,所有人放下酒杯,立正,面向大门。

乔治六世国王穿着笔挺的皇家海军元帅制服,步入大厅。他的步伐有些迟缓,脸色透着长期患病带来的苍白。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脊背,保持着君主应有的威仪。

在他的身後,跟着一位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身形娇小,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边缘,显得极其局促。这是年仅十四岁的伊莉莎白公主,大英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亚瑟的目光在少女的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後迅速收回,微微低头致敬。

而少女在看到站在老伯爵身旁的亚瑟的时候明显眼神亮了亮。

晚宴正式开始。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和极其丰盛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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