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溃退 (第2/3页)
乾二净,没有M33型钢盔,没有卡尔卡诺步枪,没有弹药袋。身上的热带灰绿色制服破烂不堪,沾满了高温下发黑的血污、刺鼻的火药残渣以及乾涸的泥浆。
两名列兵拖拽着一名意军中士从车尾滑落。
这名士官的左臂被破片齐根切断,创口处只用一根肮脏的皮质武装带死死勒紧。
但这根本无济於事,断肢导致的大动脉出血早已抽乾了他的生命力。中士脸色呈现出骇人的青灰色,双眼翻白,嘴唇发紫,身体像破麻袋一样瘫软在沙土上。
他连呻吟的力气都已丧失,只剩胸腔还在微弱地倒气,显然进棺材只是早晚的事。
真正发出那阵让整个营地毛骨悚然哀嚎的,是旁边一名毫发无损、但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下士。
他跪在垂死的中士身旁,双手沾满长官的鲜血,死死抓着自己满是沙土的头发,瞳孔剧烈震颤。
「打不穿!无论换什麽都敲不开那层钢板!」下士的声带严重撕裂,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没有阵地了!什麽都没了!尼贝瓦灰飞烟灭!图马尔被夷平!英国人的那些重型坦克根本没有减速,它们直接越过了反坦克壕,把炮和炮手都一起压成了肉泥!整条防线
被他们碾平了,他们正朝着这边过来!」
这种处於惊恐状态下的崩溃咆哮,犹如最具破坏力、传播速度最快的瘟疫,瞬间在这座庞大的後勤枢纽内炸开。
几十米外,正在进行物资装卸的後勤士兵们僵硬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蒸汽起重机的操作员忘记了拉下液压制动杆,巨大的精钢吊钩悬停在半空中,吊网里的几十箱步枪弹药在海风中摇摇欲坠。
油料补给站的机修兵呆滞地扔掉了手里的重力加油枪。珍贵的高辛烷值航空燃油顺着橡胶软管的喷口溢出,流淌在乾旱的沙地上,迅速渗透,在空气中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只需一丁点火星就能将这里化为火海。
他们狐疑地看着这些从前线跑回来的同僚们,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真是假。
但越来越多的迹象正在印证下士的惨叫。
大本营东面的公路尽头,以及公路两侧的荒野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混乱不堪的黑点。
那并非追上来的英军坦克,而是更多逃离一线阵地的徒步步兵、骑着骡马的辎重兵,以及严重超载的轻型车辆。
他们毫无阵型可言,互相推搡,为了争抢相对平坦的道路甚至拔出刺刀威胁同僚。
这股庞大的人潮将前线防线全线崩溃的败局,血淋淋地展现在所有後方留守人员的面前。
基层尉官们率先放弃了指挥权。
他们扯下制服上的阶级标识,将配枪砸在沙地里,毫不犹豫地转身挤进向西涌动的人潮。
这下好了,长官们先跑了,这瞬间击碎了底层士兵最後的防线。
那些被强行塞进运兵船、本就对这片乾旱戈壁充满厌恶的义大利人,彻底抛弃了全部的约束。
什麽国家?什麽荣誉?狗屁!
曾经依靠宪兵和军法勉力维系的营区建制,在恐慌的冲击下,仅仅只支撑了不到五分钟,便从内部彻底解体。
炸营现象开始蔓延。
他们已经完全丧失理智、被纯粹的求生本能所支配。
没有人在乎长官的指令,没有人在乎军法处分,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军事纪律。
大批刚刚从前线溃退下来、以及原本驻守在营地内的士兵们,疯狂地涌向车辆停放区和军械库。
他们砸开军械库的大门,自然不是为了领取子弹重组防线进行反击,他们是为了抢夺任何带有内燃机、四个轮子或者履带的逃生工具。
只要跑的比队友快,死的就一定不是自己。
几十名双眼放红的士兵蛮横地围住了一辆菲亚特508CM军用指挥车。几双沾满泥垢和血污的手同时用力地抓住车门把手,试图将里面负责交接物资的少尉军官强行拽出来。车身在人群粗暴的推搡和摇晃下剧烈颠簸,随时可能侧翻。
「全部後退!立刻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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