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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正德三年大灾,以天灾为刀的文臣

第165章 正德三年大灾,以天灾为刀的文臣 (第2/3页)

字的时候,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微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停顿来暗示那些字的分量。

然后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没有等刘瑾开口,而是直接说了一句:“今岁江南大旱,浙江、湖广、南直隶诸府,旱情严重。诸卿若有建言,可直言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靠在椅背上,没有再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殿内安静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得像是一次呼吸的工夫,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那片刻漫长得像是一整个冬天。

然后,文官队列中有人动了。

李梦阳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官服,头戴乌纱帽,腰系银带,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翰林院官员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在弘治年间考中进士,入翰林院做了多年的编修,后来因上书言事被外放,如今以翰林院检讨的身份在朝中行走,虽官阶不高,但因文名在外,说话的分量并不轻。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

他的动作标准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直起身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和御座上那道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又低了下去。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段话反复掂量过很多次之后才放出来的审慎和笃定:“陛下,臣等伏见今岁入夏以来,浙江、湖广、南直隶诸府旱魃为虐,禾稼尽枯,民有菜色。”

“臣等闻《春秋》之义,灾异者,天之所以告人君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短暂的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昔宋景公一言而荧惑退舍,其应如响。今灾异频仍,水旱交作,臣等不敢不直言。”

殿内的空气又紧了一分,有人开始微微侧过头,想要看清楚李梦阳脸上的表情。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笏板,指节泛白。有人屏住了呼吸,像是在等那句话的下一半落下来。

李梦阳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陛下登极以来,锐意改作,变易旧章,罢内阁而用左右,轻儒臣而信近习。臣等窃以为,此风一开,恐非社稷之福。”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

那几个词在朱红色的立柱之间来回碰撞——“锐意改作”、“变易旧章”、“罢内阁”、“轻儒臣”、“信近习”——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刀,刀锋在烛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李梦阳身上,像是一口深冬的井水,表面看不到一丝波澜,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李梦阳没有停下来,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一条河在缓缓流淌。

但那河水是凉的,带着一种被反复浸润过的寒意:“昔成周之盛,以‘敬天、法祖、勤民’三者为大本。今三者无一焉,而欲天心之悦豫,不可得也。”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自己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推出来的:“伏望陛下法祖修德,亲贤远佞,复内阁之制,收儒臣之权,使天下晓然知圣意所在,则天意自回,灾沴自弭矣。”

他说完之后,又深深一揖,然后站在那里,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他的后背微微绷着,像是在等什么回应,又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沉默来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殿内安静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比方才更长、更沉。

然后,文官队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六科给事中何景明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比李梦阳略快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脚步来给自己壮胆。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李梦阳旁边,同样面朝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比李梦阳更加平稳,带着一种六科给事中特有的、对数字和账目极其敏感的特质:“陛下,臣亦有话要说。”

朱厚照看着他,依然没有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时在空中翻了一个身。

何景明直起身来,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被逐块放入一个已经蓄满了水的深井:“今岁江南大旱,苏松等府税粮欠收,漕运不足,京仓告急。”

“臣查户部历年账册,正德元年以来,岁入渐减,而岁出日增。军费、工程、赏赐、织造,每项皆以十余万两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几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今又逢旱灾,赈济所需,非百万不可。”

“臣非敢言新政之非,但今日之困局,实因制度屡更、事权不专所致。”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那些站着的身影,然后又收回来,重新落在御座的方向:“若内阁尚在,则政令归一;若三法司完整,则贪墨可禁。”

“今皆废矣,而欲求国用充足,不亦难乎?”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度,像是在把最后那几个字稳稳地放在地上:“伏望陛下省览臣言,酌其可行者行之,则国家幸甚。”

他说完之后,也深深一揖,然后站在那里。

他和李梦阳并肩站着,两道身影在从殿门外漏进来的日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桩子。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第三个人走了出来。

礼部员外郎刘机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比前面两位都慢一些,每一步都像是在用脚尖试探着什么,但他最终还是走到了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礼部官员特有的、对礼仪和秩序的敏感和执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润色过才放出来的:“陛下,臣观天象,考《洪范》,灾异之来,非无端也。”

“陛下即位以来,屡更祖制,内阁之废,百官失色;科举之改,士子离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自己的声音落稳,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沉重:“二月至公堂之火,七月江南之旱,其揆一也——皆天之所以示警也。”

“臣职掌礼法,不敢不言。礼者,国之纲纪。纲纪一坏,则天变随之。”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分,像是在把那句话说得更加清晰一些:“昔成汤以六事自责,而大雨立至。今陛下若能复祖宗之旧,修礼乐之制,罢新政而宽民力,则天心可回矣。”

他说完之后,也深深一揖,退后半步,站在李梦阳和何景明旁边。

殿内的安静在那一刻几乎变成了一种可以被触摸的东西,那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然后,第四个人走了出来。

杨廷和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比前面三位都更从容,每一步都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在心里反复想过很多次的人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的方向,躬身行礼。

他的动作标准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和他平时在朝堂上的姿态一模一样。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躬身的幅度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像是在用那多出来的一点角度来强调他要说的话的分量。

他直起身来,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吏部官员特有的、对制度和权力结构极度敏感的特质,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放出来的:“臣闻天人之际,有感必通。”

“今岁入夏以来,山东、河南、北直隶数省旱情严重,禾苗枯焦,河水断流,百姓苦不堪言。又有陕西、山西等地地震频发,城墙开裂,屋舍倾圮。此皆上天示警之兆也。”

“臣伏惟陛下登基以来,锐意改革,振衰起敝,本意未尝不善。然改革之事,牵动天地之气运;更制之举,扰动阴阳之平衡。”

“今岁灾异频仍,未必非上天因陛下改革过激而示警也。臣闻古之明君,遇天灾则修德省身,遇地变则减膳撤乐,以回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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