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残卷 (第1/3页)
六月二十五,晴。
萧烬醒的时候,谢明烛不在矮榻边。他坐起来,左肩一阵钝痛,低头看,布条缠得整整齐齐,没有渗血。窗外天亮透了,日头照进来,落在箭楼的地面上,亮晃晃的。他穿上外袍,把刀别在腰后,走出箭楼。
城墙上人不多。刘大靠在垛口上打盹,赵大在下面和几个兵搬石头补城墙。老李头在城墙根底下烧水,锅里咕嘟咕嘟响。萧烬走到城墙边往下看。南门外的护城河已经清了,黑甲兵的尸体捞上来堆在河滩上,用草席盖着。河里的水换过了,从暗渠里引了活水,清亮亮的。城门外面,昨天烧烬火的地方还留着焦黑的痕迹,可渠水已经漫过去了,把泥地泡软了,长出几根新草。萧烬看了一会儿,转身往书院走。
谢明烛在书院的老槐树下面。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袍子,头发绾得比平时高,露出脖颈。她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那卷《北策》的草稿、半块旧木板、一把炭条,还有一碗喝了一半的粥。她看见萧烬走过来,说:“吃了没有。”萧烬说:“没吃。”谢明烛把粥推过去。萧烬端起来喝了。粥是凉的,放了绿豆,甜。他喝完,把碗放下。谢明烛说:“今天去藏书阁。”萧烬说:“现在去。”谢明烛说:“先叫上常平。藏书阁的门是地脉锁,他管地脉,只有他能开。”萧烬说:“好。”
常平从城墙上下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铁钉,身上全是泥灰。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跟着萧烬和谢明烛往西走。藏书阁在西陵旧城的西北角,挨着城墙根,是一栋两层的旧木楼。楼是前朝的样式,斗拱飞檐,可年久失修,檐角的瓦当掉了好几个,木柱上的漆也剥落了,露出灰白的木纹。楼门是一扇铁门,门上没锁,可门缝里嵌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地脉石。常平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凿子,对着地脉石敲了三下。石头裂开一道缝,门吱呀一声开了。
楼里很暗。没有窗,只有门缝和几处瓦缝漏进来的光,一束一束地照在地上,照亮了浮尘。常平先进去,摸到墙边的一个石台,打着了火镰,点了一盏油灯。油灯的光很小,可够照亮脚下。萧烬和谢明烛跟进去。楼里全是书架,一排一排,从地上摞到楼顶。书架上的书有的用布包着,有的用皮绳捆着,有的散开着,纸页发黄发黑。空气里有霉味和纸墨味。谢明烛说:“第一层是前朝史书和地方志。第二层是废鼎古籍。”常平说:“楼梯在左边。木头的,朽了一半,踩的时候走边上。”萧烬说:“你走在前面。”
三个人上了二楼。二楼的楼板吱吱响,踩重了会颤。二楼的书架比一楼少,可书更旧。靠窗的书架上摆着十几个木匣,匣子上贴着标签,字是前朝的楷书,工工整整的。谢明烛走到最左边的木匣前,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卷帛书,帛色发黄,边缘卷曲,可字迹清楚。她拿出来,放在窗下的石台上。窗是纸糊的,光透过纸照进来,散成一片白,落在帛书上。萧烬凑过去看。帛书上写的是前朝末年的记载,说“鼎现于西陵之野,九足二耳,腹有铭文,言‘以命饲我,以国为鼎’”。萧烬说:“这是前朝人写的。”谢明烛说:“前朝末年,鼎第一次出现。前朝皇帝把鼎移到京城,后来被太祖得了。这卷帛书是从前朝旧宫里流出来的,藏在这里的有十来卷。都是残片,拼起来能看个大概。”
萧烬把帛书放回去。谢明烛走到第二个木匣前,打开。里面是一卷竹简,编绳断了,竹片散着。她把竹片一片一片拼在石台上。竹简上写的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帝的日记。字很小,用刀刻的。萧烬凑近看。有一段写的是:“鼎中夜有光,赤如血。朕梦一兽,羊身人面,虎齿人爪,目在腋下。兽曰:‘尔祖宗与我约,三百年为期。期至,尔族当以命偿。’朕惊醒,汗透重衣。”萧烬看完,没说话。谢明烛说:“前朝皇帝也梦见了饕餮。他以为是自己疯了,把这件事记在竹简上,藏在西陵。后来前朝灭了,竹简流落到藏书阁。”萧烬说:“太祖知道这件事吗。”谢明烛说:“知道。太祖从前朝旧宫里搜出了这些竹简。他知道鼎里有东西,可他还是用了。他用鼎锁了饕餮,然后用帝王寿命喂它。他以为三百年够了,可三百年没到,他就死了。”萧烬说:“他不敢杀饕餮。他怕。”谢明烛说:“对。他怕。他写了一封手书,留给后人。那封手书你已经在密档里看过了。”
萧烬走到第三个木匣前。这个匣子比前两个小,匣盖上贴的标签写着“烬鼎司秘录”。他打开匣盖。里面是一沓纸,用丝绳捆着。他解开丝绳,翻开第一页。纸上写的是烬鼎司的秘术,有“烬气导引法”“烬火炼制法”“烬卫豢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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