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分类 全本 排行 记录
博物君子

博物君子 (第2/3页)

补好,把字迹模糊的竹简重新抄录一遍。

有人问他:"你做这些有什么用?"

老书吏说:"没用。但我想知道这堆竹简里到底写了什么。"

那个人和贺知微一样。纯粹到了近乎天真的程度。

隰衡在溪山的日子里,每天和贺知微论学。论学的内容包罗万象——有时候是古地名的考证,有时候是天文历法的推算,有时候是草木虫鱼的分类,有时候是古今制度的对比。

在这些论学中,隰衡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知识太深了。

八百年的积累让他的知识储备达到了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深度。当贺知微提到一个古地名时,隰衡不仅能说出这个地名最早见于哪部文献,还能说出那个地方在今天的地形是什么样子,那条河今天还在不在流,那座山今天还有没有树。

这些细节不是一个"游学之士"应该知道的。

第一次失言是在一个关于古冶炼技术的讨论中。

那天下午,两人坐在石桌旁喝茶,贺知微翻出了一卷关于古代冶铜的残篇。残篇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关于"炉制"和"火候"的描述。

"你知道古代的竖炉是什么样的吗?"贺知微问。"文献里的记载太简略了。我只知道'高三尺,径二尺',但具体的结构——进风口在哪里,排渣口在哪里,炉壁用什么材料——一概不知。"

隰衡看着那卷残篇,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炉壁用黏土和石英砂混合夯筑。进风口在炉腹下方,偏东十五度——这样可以让风顺着炉壁的弧度吹进去,提高炉温。排渣口在炉底,比进风口低三寸——渣子比铜水轻,会从排渣口流出来。炉温要达到一千二百度以上,鼓风要用双囊橐,一推一拉,频率不能乱。"

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贺知微没有说话。他看着隰衡,眼睛里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不是怀疑,不是惊讶,更像是一个猎人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猎物时的神情。专注,警觉,带着一点兴奋。

"顾兄。"他慢慢地说。"这种冶炼技术的细节,在文献中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隰衡的心跳快了一拍。

"家传的。"他说。"我祖父做过冶铜的工匠,小时候听他说过一些。"

这个借口不算高明。一个游学之士的祖父是冶铜工匠——这在门第观念很深的宋代,不是一个好身世。但隰衡赌的是贺知微不会追问。

贺知微确实没有追问。但他看了隰衡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