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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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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道 (第1/3页)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隰衡和陆昭明就出了驿站,去爬龙场后面的那座山。

山不高,但陡。石壁上长满了苔藓,踩上去滑得像涂了油。陆昭明走得很快——他在龙场待了两年,对这些山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隰衡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空荡荡的灰袍在晨风中鼓起又瘪下,像一面破旧的旗。山路两旁是密密的竹林,竹叶上挂着露珠,偶尔滴落下来,打在隰衡的脖子里,冰凉的。

他们在日出前到达了山顶。

山顶是一块平坦的岩石,方圆不过三四丈。岩石上长着一丛矮松,松枝向一侧倾斜——长年累月的风把它塑成了这个形状。隰衡在松树下坐下来,陆昭明坐在他旁边。

天还没亮。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灰白色的光,像一条极淡的墨线。远处的群山在黑暗中连绵起伏,像巨兽的脊背。

"你看。"陆昭明指着东方。

天际线上的灰白色在慢慢变亮。从灰白变成鱼肚白,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变化。但当你把视线从别处移回来时,会发现天确实比刚才亮了。

"做学问也是这样。"陆昭明说。

隰衡看着他。

"我在龙场待了两年。"陆昭明的声音很平,像在自言自语,"两年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觉得,道理在外面。读书、穷理、格物——都是在外面找。朱子说'格物致知',要你去研究万事万物的道理,研究透了,自然就明白了。"

他顿了一下。

"但我在这里想明白了——道理不在外面。道理在心里。"

隰衡没有说话。他等着。

"你想想看。"陆昭明转过头来看着他,"一个人看到小孩掉进井里,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去救。他不需要先想想'应不应该救'、'救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不救会被人怎么说'。他直接就去救了。那个反应从哪里来?"

"从心里。"

"对。"陆昭明的眼睛里亮了起来——那种篝火般的亮,"那个反应不是学来的。他没有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他就是知道应该去救。这个'知道',不是从外面学来的——是本来就有的。"

"先生的意思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道理?"

"不是'一套道理'。是'一个良知'。"陆昭明说,"良知不需要学。它就在你心里。你做了对的事,它就安宁;你做了错的事,它就不安。那个不安——就是你心里在告诉你:你做错了。"

天际线上的金色越来越浓了。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光已经把整个东方的天空染透了。远处的群山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像从水底升起来的岛屿。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陆昭明说。

"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知和行不能分开。"

他转过身,面对着隰衡。晨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他那件灰袍吹得猎猎作响。

"知而不行,等于未知。"

这六个字落在山顶的岩石上,像六颗石子投入深潭。

隰衡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吓到了。是被击中了。

那六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身体里一个他从来不敢碰的地方。那个地方堆着两千年来积攒的所有东西——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旁观、所有的"知道但不做"。

知而不行,等于未知。

他"知道"巫逐在做恶。他从春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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