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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心中贼

破心中贼 (第2/3页)

几百年后,没人记得他们叫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死。隰衡,你的那些名字、那些故事,你以为能传多久?"

"能传多久是多久。"

"一千年?两千年?然后呢?纸会烂,字会模糊,竹简会碎。你写的那些东西,到头来都是灰。"

隰衡没有反驳。他知道巫逐说的有道理——纸确实会烂,字确实会模糊。他见过太多书卷在战火中烧毁、在潮湿中腐烂。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你记不记得,"隰衡说,"周良。"

"谁?"

"周良。鄱阳湖一战中死的一个士兵。南阳人,二十三岁,入伍三年。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家书,没寄出去。"

巫逐皱眉。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制造了这场叛乱,你害死了十几万人,但你不知道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巫逐沉默了。

"我记得。"隰衡继续说,"周良,南阳人。陈阿四,吉安人,火夫,四十岁。孙十二,鄱阳湖人,水匪头目,被我治好了瘟疫后帮我传递情报。赵小满,南昌人,叛军中的一个小卒,十七岁,被裹挟入伍,死在黄家渡。"

"够了。"巫逐说。

"还有一千两百个。"

"什么?"

"这场叛乱中死去的人,我一个个记下了名字。一千两百三十四个。每一个人,我都记了籍贯、年龄、死因。"隰衡看着巫逐,"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

"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我记住了。"

巫逐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隰衡,看着窗外的港口。

"你觉得这很有意义?"他的声音很低。

"我觉得这很重要。"

"意义和价值是两回事。"巫逐转过身,"有意义的事不一定有价值。你记住了一千两百个名字,但你改变不了他们死了的事实。你救不了他们。"

"我没说我要救他们。"

"那你做了什么?"

"我让他们被记住。"

巫逐盯着他。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隰衡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笑——苦涩的、带着一点茫然的。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巫逐说。

"谁?"

"两千年前,秦国的一个年轻人。他在军营里当医官,每次打完仗都会去战场上收尸。他把每一个死去的士兵的名字都记下来,刻在一块木板上。后来军法处要处置他,说他扰乱军心。他在刑场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连名字都没了,那他们就是从未存在过。'"

隰衡安静地听着。他知道那个年轻人。他记得那个年轻人的脸——圆圆的,带着一脸稚气,手上的茧子不是练武磨出来的,是刻字刻出来的。

"那个人后来死了。"巫逐说。

"我知道。"

"他的名字呢?你记得吗?"

"记得。"隰衡说,"他叫季婴。"

巫逐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说了。我都记得。"

巫逐慢慢坐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

"隰衡,"他说,"我活了两千年,见过无数人。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英雄豪杰。但我从来没有——"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从来没有被人记住过。"

"那是因为你只让人害怕。"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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