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第2/3页)
来,"尝尝,蜜橘,甜得很。"
他接过来,道了谢。橘子在手里,凉的。他剥了,吃了一瓣。甜里带着一点酸,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楚地产橘。随国也有。他记得随国市集上卖的是枳一样的小橘,酸多甜少,季妫爱吃,买了橘瓣在帕子上摆成一排,说摆整齐了吃着甜。他那时候笑她,说甜不甜跟摆得齐不齐有什么相干。她不理他,照样摆。
广场上的音乐换了一首。大妈们重新跳起来,红毛衣老太太也起身归队,回头冲他摆摆手,示意他随意。
他沿着河走。
河边有座新修的博物馆,仿汉阙的形制,门口广场上立着一组编钟,是仿制的,比真器放大了一倍,供游人敲着玩。几个孩子抢着撞钟,钟声沉沉地荡开,荡过水面。隰衡站在钟架旁边听。
真的那组编钟,一九七八年从地下挖出来的时候,他专程去过发掘现场,隔着围栏看了很久。两千四百年前,随国的乐师敲过这套钟。他也听过——随国宫廷宴飨,他是端酒的仆役,缩在柱子后头,钟响起来的时候,酒爵里的酒面都在颤。他那时候不知道这套钟会埋进地下,更不知道埋了两千四百年后还能被挖出来,敲起来音还是准的。
一个孩子撞完钟,仰头问他:"爷爷,这钟好听吗?"
"好听。"他说。
"比你以前听过的呢?"
隰衡想了想。"一样好听。"孩子笑了,跑去撞下一口。
河还是那条河。水从大洪山下来,绕过当年的城根,绕过楚国的旌旗和吴国的戈矛,绕过宋朝的埠头、明朝的码头,绕过今天的橡胶坝和亲水平台。河不知道自己流过多少东西。河只管流。
桥上堵了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一个年轻人靠在桥栏杆上打电话,声音压得低,眉头皱着,大概是在跟谁解释什么。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蹲在台阶上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他奶奶在旁边催,催三遍,他头也不抬地应:"马上马上。"
隰衡掏出自己的手机。
那是他第三部手机了。最早的一部只能打电话,后来换成能发短信的,现在这一部,巴掌大,能照相,能查东西,能把声音和字送到千万里之外。1990年他第一次听说"数字身份"的时候,整夜没睡,满脑子是摄像头和数据库,觉得一个活了两千五百年的人在这样的时代里无所遁形。后来他学会了用手机。查资料,照相,记事情。他走一路拍一路:新修的小区,河边的早市,广场上跳舞的大妈。
拍完了,他翻看相册。照片按日期排着,密密麻麻。两千五百年前,他用刻刀在竹上记;后来用毛笔在纸上记;现在用手指在屏幕上记。竹简会朽,纸会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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