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代价 (第1/3页)
李浩的母亲在拔管同意书上签字时,笔尖划破了纸。
她盯着那个被墨水洇开的小洞,看了很长时间,像是在研究一个陌生的符号。然后她换了一个地方,重新写下自己的名字:周秀兰。三个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刻进了纸里。
林杰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看着她。
李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嘶嘶声,心电图显示着一条平稳的直线。大脑皮层没有任何活动,医学上已经死亡。只是心脏还在跳,靠机器维持着。
周秀兰签完字,把笔放下,走到床边。她拉起儿子的手,那只手苍白、冰凉、没有力气。她把儿子的手贴在脸上,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护士走进来,准备执行拔管程序。周秀兰退到一旁,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林杰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姨。"
周秀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三天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平静。
"我想陪着他。"她说。
护士看了看林杰,又看了看周秀兰,轻声说:"可以。"
呼吸机停止运转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心电图的直线变成了一段波纹,然后归于平线。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周秀兰没有哭。她只是弯下腰,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替他掖了掖被角,像他只是睡着了,怕他着凉。
"他以前最怕黑。"她轻声说,"小时候睡觉总要开着灯。现在……不用开灯了。"
林杰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秀兰直起身,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她才四十三岁,但看起来像是六十岁。
"那个警察,"她说,"三天前你跟我说'抱歉'。我现在想跟你说,不用抱歉了。"
林杰看着她。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周秀兰继续说,"如果小浩没有玩那个游戏,如果他没有收到那封邀请函,如果他没有走进那个网吧……他会不会还在?"
"会。"林杰说。
"但他会不开心。"周秀兰转过头,直视林杰的眼睛,"他一直不开心。大学挂科,找不到工作,女朋友分手。他说过,活着没意思。"
她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所以我在想,"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也许对他来说,永恒之城真的是一个更好的地方。至少他在那里是开心的。至少他在那里觉得自己有用。"
林杰沉默了很久。
"阿姨,"他最终说,"永恒之城不是天堂。它是……一个幻觉工厂。幽游给李浩的快乐是借来的,利息是他的生命。您儿子不是选择了快乐,他是被骗走了生命。"
周秀兰的眼眶终于红了。一滴眼泪滑落下来,但她很快用手背擦掉了。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但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让自己能继续活下去。"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在门口,她停了下来,背对着林杰说:"谢谢你陪了他最后一程。"
然后她走了。
林杰独自站在病房里,看着李浩的脸。那张脸年轻、苍白、毫无生气。他才十九岁。
护士进来收拾设备。林杰退到走廊里,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医院的走廊里禁止吸烟,但他只是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烟草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刘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哥,"他的脸色不太好,"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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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在凌晨三点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不是意外。他是自己跳下来的。护士听见喊叫声冲进病房时,看见陈明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地念叨:"它在找我,它在找我,它还没有死……"
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但这种情况在过去48小时内已经发生了三次。
林杰和刘韬赶到医院时,陈明已经被重新安置在床上,手腕上绑着约束带。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瞳孔放大。
"他在害怕什么?"刘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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