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电台》 (第1/3页)
凌晨三点,精神病院的档案室只剩林杰一个人。
日光灯管发出电流不稳的嘶嘶声,像一道警告。林杰将十七份入院记录摊在桌上,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每张记录上都有一栏"自述梦境内容",他用红笔将关键词逐一勾出。
黑暗。眼睛。注视。蠕动的人影。
四个词,重复出现在十七份记录中。措辞略有差异,但意象完全一致。一位二十二岁的大学生用"像高考考场上被监考老师盯着"来形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位五十八岁的退休会计写道:"眼睛下面有很多人,他们都在睡觉,但眼睛在看。"
林杰拿起最后一份记录。张淑芬的。与其他人不同,她的描述多了一句话:"那只眼睛在数我们。一只、两只、三只。数到谁,谁就要走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色还是漆黑一片,滨海市的凌晨带着海边的潮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档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明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没睡?"
"睡不着。"林杰接过纸杯。
周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记录。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我想你需要这个。脑电图同步性的详细分析。"
林杰接过那叠纸。是十六名患者(张淑芬因为年纪大未参与监测)过去72小时的睡眠脑电图。每条曲线都被精确地标上了时间戳。
"看这个。"周明指着其中一页,"昨晚23点17分,十六个人的脑电波同时出现一个异常的峰值。不是睡眠纺锤波,不是K-复合波,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波形。频率约在15赫兹,但振幅比正常的睡眠波高出三倍。"
"十六个人同时?"
"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周明的声音发干,"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这只有一种解释:他们的大脑被同一个外部信号驱动了。"
林杰盯着那些波形。十六道曲线在同一个时间点向上跃起,像十六根被同一阵风吹动的草。然后它们以相同的频率起伏了约四分钟,再同时回落。
"更诡异的在这里。"周明翻到下一页,"这个15赫兹的波形,只出现在快速眼动睡眠期。但昨晚的监测显示,十六个人的快速眼动睡眠周期也被同步了。他们从入睡到第一次进入快速眼动睡眠的时间完全相同,持续时长完全相同,甚至连结束的时间也相同。"
"像一个合唱团。"林杰说。
"像一个被同一个指挥棒指挥的合唱团。"周明纠正道。他从医十五年,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他的双手在桌面上交叉,指节发白。"林警官,这不是癔症。这不是任何已知的精神疾病。这像是……一种精神传染病。"
林杰放下咖啡杯。纸杯底部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水渍。
"我要见他们。"他说,"全部十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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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访谈持续了四个小时。林杰一间一间地走进观察室,面对着一张张惊恐或麻木的脸。
大学生刘宇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反复说那只眼睛"在找他"。退休会计王秀兰喃喃自语,念叨着镜子里的人"一天比一天更像她"。工人李大柱一拳砸在床头柜上,怒吼着要把"那个看他的东西"挖出来。
第十六间病房里,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坐在床边梳头。她叫陈小雨,高中生。与其他人的惊恐不同,她显得出奇地平静。
"你不怕?"林杰问。
"怕过了。"陈小雨放下梳子,"第三天就不怕了。因为那只眼睛……它不伤人。它只是看。看得你很清楚,比你自己还清楚。"
"什么意思?"
女孩歪了歪头:"梦里,那只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我已经忘了的事。小时候被爸妈打,原因我早就不记得了,但在梦里,我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她停顿了一下,"我看到我奶奶了。她三年前去世,我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但梦里,她就站在那只眼睛下面,对我笑。"
林杰在本子上记下这段话。这不是普通的精神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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