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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1章 贺胜桥上生死劫

第0461章 贺胜桥上生死劫 (第3/3页)

,他解下绑腿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系在电话线上,然后纵身一跃——

身体悬空了。

电话线被他的重量拽得弯成了一张弓,但他顺着线的弧度,像荡秋千一样,从第一道防线的上空荡了过去。北洋军的士兵在下面仰着头开枪,子弹从他脚底下嗖嗖地穿过。

"啪——!"

他落地的瞬间,翻滚卸力,然后迅速解开腰间的绑腿带。

回头一看——老蔫和另外两个人也用同样的方法荡了过来。再后面的人——

"别过来了!"沈砚之大喊。

沟底还剩五十多个人。如果都这样荡过来,电话线迟早会被拽断,或者引来更多的火力。更关键的是,正面部队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这些弟兄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往回打!"他朝沟底大喊,"从哨位那边撤——跟正面部队汇合!"

沟底的人没有犹豫。他们掉转方向,向哨位方向冲了回去。

沈砚之带着老蔫等三人,消失在第二道防线侧翼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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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胜桥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

8月30日拂晓,程振邦的部队从东侧发起总攻,正面部队从南面压上,沈砚之带着从第二道防线侧翼杀回来的残部,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了敌军指挥所。

吴佩孚的指挥部设在贺胜桥以北的一座小土山上,周围有一个连的卫队把守。沈砚之带着不到二十个人摸上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站在指挥所外的土坡上,透过窗户,看到了里面那个穿着上将制服、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吴佩孚。

那个曾经在五四运动时通电全国"内除国贼,外抗强权"、后来又通电"讨伐"孙中山的人。那个在直皖战争中把段祺瑞打得落花流水、又在直奉战争中一败涂地的人。那个曾经是中国最强军阀、现在却众叛亲离的人。

吴佩孚背对着窗户,正在对着地图发呆。

沈砚之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但他没有开枪。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看到吴佩孚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玉帅",此刻像一头被围猎的老狼,站在自己的巢穴里,已经无路可走。

"总指挥——"老蔫在他身后低声催了一句。

沈砚之松开了扳机。

"留着他。"他转身往山下走,"让他活着看自己的江山是怎么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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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日上午十点,贺胜桥全线攻克。

吴佩孚带着残部向北溃逃,连总司令部的印信都来不及带走。北伐军缴获的物资堆满了整座桥头——火炮、机枪、弹药、电台、马匹,甚至还有吴佩孚来不及销毁的私人文件。

沈砚之站在贺胜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

这条河叫金水河,河水浑浊,裹挟着上游的泥沙滚滚向东。桥面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几匹没人骑的马在桥边漫无目的地转悠。

"总指挥,程副军长来了。"赵伯钧在旁边说。

沈砚之抬起头。

程振邦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从硝烟中缓缓走来。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脸上多了一道新的擦伤,军装破了好几个洞,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两个人在桥中央碰面。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程振邦跳下马,走到沈砚之面前,敬了一个军礼。

"砚之。"他说。

"振邦。"沈砚之回了礼。

两个人并肩站在桥上,看着远方。武昌城就在前面不到四十里的地方。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等着他们去推倒。

"下一步呢?"程振邦问。

"武昌。"沈砚之说,"打下武昌,长江以南就全打开了。"

程振邦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砚之,我昨天在阵地上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这辈子能活着看到全国统一——不,哪怕只是看到军阀被打倒——我就知足了。到时候我就解甲归田,回老家种地。我娘给我说了门亲事,我还没见过面呢。"

沈砚之笑了。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

"好。"他说,"到时候我陪你回去。我给你当证婚人。"

程振邦也笑了。两个四十岁出头、浑身是伤、满身是泥的男人,站在贺胜桥的弹坑中间,笑得像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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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程振邦的这个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武昌城下,还有一场更大的劫难在等着他们。

而那将是这本书里最痛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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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