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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1章 东进路上逢劲敌 策反一子破全盘

第0541章 东进路上逢劲敌 策反一子破全盘 (第3/3页)

马鸿逵笑了。笑声很粗,在夜风里传出很远。

“沈砚之,我听说过你。山海关起义,武昌爬城,是个不要命的。”

“马旅长,你也不差。从马弁混到旅长,不容易。”

“你少给我戴高帽。”

“我不是来戴高帽的。”沈砚之把怀表举高了一些,“我是来跟你说一件事。孙传芳在江西的七个师,已经有三个被北伐军围在德安和永修之间。你这里一个旅,孤军守在瑞昌,前面是北伐军主力,后面是长江,左右都没有援兵。你撑不了三天。”

城头上没有回应。

“你把瑞昌让开,我给你一条路。你的兵愿意跟北伐的,编入革命军;不愿意的,放下枪,发路费回家。你本人,我保你安全离开。”

马鸿逵站在城头上,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副官凑过来低声说了什么,被他一把推开。他看着城下的沈砚之,看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开枪打死你?”

“你开枪,北伐军强攻,你的旅打光了,你也活不了。而且——”沈砚之把怀表在手里掂了掂,“你押在赌场的那块表,孙传芳送的,你还想拿回去吗?”

马鸿逵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从城垛上拿起一杆步枪,对着沈砚之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沈砚之脚边的石头上,溅起一蓬碎石。沈砚之没有动。马鸿逵又开了一枪。这一次子弹擦着沈砚之的左肩过去,烧焦了一片棉袍。

第三枪,马鸿逵把枪口抬高了。子弹飞向夜空。

“沈砚之!”马鸿逵的声音从城头传来,“天亮之前,我给你答复。”

他转身走了。城头上的枪声彻底停了。沈砚之站在城墙底下,肩膀上的棉袍烧焦的地方冒着青烟。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他把怀表揣回兜里,退回了三营的阵地。

周大勇凑过来,耳朵凑到他嘴边:“旅座,他什么意思?”

“等。”

天亮之前,城门开了。马鸿逵派了一个副官出来,拿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瑞昌让给你。我的人退往九江。怀表寄到九江邮局。”

沈砚之看完信,对副官说:“怀表我留着。等马旅长想通了,北伐军到九江的时候,我亲自还他。”

副官走了。瑞昌城里的守军开始从南门撤离。沈砚之带着三营从西北角进城,没有放一枪。城里的百姓从门缝里看着这支穿着灰布军装的队伍进城,发现他们不抢东西,不砸店铺,不抓人。沈砚之让人贴了告示:商户照常营业,百姓不必惊慌,北伐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告示贴出去之后,街上的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了。

沈砚之站在瑞昌城头,看着马鸿逵的部队往九江方向撤。队伍不算整齐,但也不乱。马鸿逵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后面。经过城外那道山坡的时候,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瑞昌城。隔得太远,沈砚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见马鸿逵举起右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策马走了。

沈砚之在城头站了很久。秋风从长江上吹过来,把城墙上的硝烟味一点点吹散。他掏出那只摔碎的怀表,打开表壳。玻璃碎了,指针停了,但表盘上的字还在——“赠马鸿逵旅长,孙传芳,民国十五年春”。他把表壳合上,揣回兜里。

瑞昌拿下来了。通往南昌的路,打开了。但沈砚之知道,前面的仗只会更难打。马鸿逵只是孙传芳的一根手指,真正的拳头还在南昌城里。他摸了摸左肩,棉袍上那个弹孔烧焦的边缘硬邦邦的。三枪。马鸿逵开了三枪。前两枪是真的,第三枪是空的。这个人心里有火,但还没有烧到不顾一切的地步。这样的人,还有得谈。

他走下城头,叫来通讯兵:“给总司令部发报。瑞昌已克。我军明日东进,目标南昌。”

通讯兵跑走了。沈砚之靠在城墙上,看着东方的天空渐渐亮起来。秋天的太阳升得慢,但终究会升起来。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着日子。距离他离开山海关,已经两年零三个月。距离他父亲死在关城上,已经七年。

他睁开眼,从兜里掏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饼很硬,嚼起来费劲。但这是他最后的干粮了。他慢慢嚼着,看着城外的田野和远山。南昌还在东边。长江还在北边。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