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桥头 (第1/3页)
天,刚亮。
陆鸣,在桥下,找到了那件雨衣。
他找了一夜。
他沿着河,走了三遍。
从桥头,走到下游,又走回来。
他喊不出声。
他只在心里喊。
马友田。
马友田。
河,没有回声。
他找遍了桥墩。
天亮之前,他在桥墩下,坐了一会儿。
他累极了。
他靠着桥墩,闭了闭眼。
再睁眼的时候,天,亮了。
他看见,桥墩的最里侧,放着一样东西。
叠得,整整齐齐。
一件雨衣。
他找到的,只有这件雨衣。
黑色的。
叠得,整整齐齐。
放在桥墩下。
雨衣上,没有泥。
一滴水,都没有。
像是有人,把它叠好,放下,才走的。
他蹲下来。
他认得这件雨衣。
前天晚上,哑巴,穿着它,从桥下,走上来。
"你来了。"
"跟我来。"
现在,它叠好了。
放在桥墩下。
像一件,穿完了的衣服。
他伸出手。
他摸了一下雨衣。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雨衣,看见的东西。
昨晚,十点四十。
桥头。
哑巴,穿着雨衣,站在桥栏杆边上。
他看着桥下的水。
他站了很久。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
他写了一会儿。
他把本子,放回怀里。
他摸了摸手腕。
手腕上,没有表。
他放下手。
他继续,看着水。
一辆黑车,从桥那头,开过来。
停在桥头。
车灯,灭了。
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人。
白衬衫。
袖口,挽得很整齐。
陈鹤年。
他走到哑巴身边。
"马友田。"
哑巴,没有转身。
"你,就是第八号?"
哑巴,转过身。
他看着陈鹤年。
他掏出本子,一支笔。
他写。
"放他。"
陈鹤年,看着那行字。
"放谁?"
"陆鸣。"
"他,不是第八号?"
"不是。"
"那,谁是?"
哑巴,指了指自己。
"我。"
"马友田,第八号。"
陈鹤年,看着那个哑巴。
他看了一会儿。
"你替他?"
哑巴,点点头。
"你替他,"陈鹤年说,"你知道,第八号,是什么吗?"
哑巴,没有写。
他看着陈鹤年。
"是实验。"陈鹤年说。
哑巴,还是看着他。
"实验第八次,"陈鹤年说,"要的,是一个,出过事故,还能活着的人。"
"你,"他说,"出过事故吗?"
哑巴,写:"出过。"
"哪次?"
"第六次。"
"何九,是我师傅。"
"实验第六次,我,在车上。"
"我,活着。"
"我,"哑巴写,"就是第八号。"
陈鹤年,看着他。
"你,认识他?"
"认识。"
"认识多久?"
"二十年。"
"他爸,陆长河。"
"嗯。"
"你,替他?"
"嗯。"
"为什么?"
"他爸,替我看过一场戏。"
"看戏?"
"我师傅的戏。"
"你师傅?"
"何九。"
"何九。"陈鹤年,重复了一遍。
"第六次实验。"
"嗯。"
"你,是第六次的活口?"
"嗯。"
"你,居然活了二十年。"
"他们,找了你二十年?"
"嗯。"
"你,躲了二十年?"
"嗯。"
"今天,你自己,送上门?"
哑巴,没有写。
他写:"第八号,我顶。"
陈鹤年,看着他。
桥上,风,很大。
"你,真替他?"陈鹤年说。
"替他,就是替他去死。"
哑巴,没有写字。
他把本子,放回怀里。
他弯下腰。
他脱下雨衣。
他叠好。
他放在桥墩下。
他直起身。
他看着陈鹤年。
他指了指桥下的水。
他写:"水,认得我。"
"我师傅,在水里。"
"我,"他写,"也该在水里。"
"你,带路。"
陈鹤年,看了他很久。
他转身。
他上了车。
哑巴,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了。
黑车,开走了。
车灯,亮着。
消失在桥那头。
回放,断了。
陆鸣,松开雨衣。
他的头,嗡地一下。
右耳里,水泡声,响了一下。
他扶着桥墩,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
他给沈棠,打电话。
"沈警官。"
"嗯?"
"桥下,桥墩这儿,有一件雨衣。"
"马友田的。"
"他昨晚,在这儿,被人接走了。"
"接走?"
"一辆黑车。"陆鸣说,"十点四十。"
"你怎么知道?"沈棠说。
"雨衣。"陆鸣说。
"他有一个习惯。"
"雨衣,从来,叠得整整齐齐。"
"叠好的雨衣,"他说,"是留言。"
"他说:我走了。"
"他是,"陆鸣说,"自己上的车。"
沈棠,那边,安静了一下。
"自己上的车?"
"嗯。"陆鸣说,"他,替谁顶的,你也知道。"
"你,"沈棠说,"是说——"
"查昨晚十点四十,"陆鸣说,"桥头路口的监控。"
"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他说,"临A·8T***。"
"陈鹤年的车。"
沈棠,又安静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车牌?"
"我记的。"陆鸣说,"他的车,我见过。"
"行。"沈棠说,"我调。"
"你,"她说,"别动。"
"我动什么?"陆鸣说。
"我就在桥头,"他说,"看水。"
"看水?"
"水,认得他。"陆鸣说。
"他也认得水。"
"他看着水,"他说,"跟水,说了再见。"
沈棠,没有接话。
"陆鸣。"
"嗯。"
"你,还好吗?"
"好。"陆鸣说。
"好得很。"
"行。"沈棠说,"等我消息。"
她挂了。
陆鸣,蹲在桥墩下。
他看着那件叠好的雨衣。
他伸出手。
他把它,拿起来。
他抖开。
他披在身上。
雨衣,还是暖的。
他披着他朋友的雨衣,坐在桥墩下。
等着。
---
上午,十点。
沈棠,电话来了。
"监控,调到了。"
"昨晚十点四十一分,桥头路口,一辆黑色轿车,经过。"
"车牌,临A·8T***。"
"车主,陈鹤年。"
"车,往城北方向去了。"
"我,传唤陈鹤年。"
"传唤?"
"问话。"沈棠说,"不是拘留。"
"证据,不够。"
"我知道。"陆鸣说。
"他去,就对了。"
"他去了,"陆鸣说,"就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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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事故科。
陈鹤年,坐在问询室里。
对面,沈棠。
"陈总。"沈棠说,"您认识马友田吗?"
"马友田?"陈鹤年说,"谁?"
"顺发修车行的维修工。"
"顺发?"陈鹤年说,"曹彪的店?"
"嗯。"
"不认识。"陈鹤年说,"我跟他,没见过。"
"他昨晚,在桥头,上了您的车。"
"我的车,借给朋友了。"
"陈总。"沈棠说,"昨晚十点四十,您在哪儿?"
"在家。"陈鹤年说。
"在家?"
"在家。"陈鹤年说,"我十点,就睡了。"
"您有一辆车,临A·8T***。"
"那辆车,"沈棠说,"昨晚十点四十一,在城南老桥。"
"我的车,"陈鹤年说,"借给朋友了。"
"借给谁了?"
"一个朋友。"
"什么名字?"
"姓王。"陈鹤年说,"做生意的。"
"他的电话?"
"我记不清了。"陈鹤年说,"我的手机,昨天,丢了。"
"丢了?"
"丢了。"陈鹤年说,"洗澡的时候,掉水里了。"
沈棠,看着他。
"陈总。"她说,"您这故事,编得,不太圆。"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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