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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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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证词 (第1/3页)

审讯室。

陈鹤年,坐在铁椅子上。

手铐,搭在桌上。

灯光,白得刺眼。

墙上,挂着一面钟。

秒针,在走。

对面,坐着两个刑警。

周卫东,和另一个。

"陈鹤年。"周卫东说。

"嗯。"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不知道。"陈鹤年说,"我要见律师。"

"律师,会来的。"周卫东说,"先聊两句。"

"我没什么好聊的。"

"随便聊聊。"周卫东说,"前天晚上八点四十,你在哪?"

"在家。"

"你确定?"

"确定。"

"你再说一遍?"

"在家。"陈鹤年说,"我在家,看电视。"

"看什么电视?"

"记不清了。"

"哦。"周卫东说,"记不清了。"

"年纪大了。"

"你今年,四十七。"

"四十七,记性就差了。"

"行。"周卫东说,"那聊聊,昨天。"

"昨天?"

"昨天下午,四点半。"周卫东说,"你在哪?"

"在公司。"

"公司哪个部门?"

"副总办公室。"

"一个人?"

"一个人。"

"你确定?"

"确定。"陈鹤年说,"我在批文件。"

"批什么文件?"

"理赔审批。"

"审批?"

"嗯。"陈鹤年说,"我管审批。"

"管了二十年?"

"管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你是业务员。"周卫东说,"管理赔。"

"是。"

"管着管着,"周卫东说,"管成副总了。"

"一步步,走上来的。"

"好。"周卫东说,"走得好。"

"周警官,"陈鹤年说,"您找我,什么事?"

"你心里,没数?"

"我,心里没数。"

"那,我给你提个醒。"周卫东说,"顺发修车。"

"顺发?"

"曹彪。"

"曹彪,"陈鹤年说,"我不认识。"

"曹彪,在城北砖厂,说了你不少话。"

"他说什么,是他的事。"

"他说,"周卫东说,"启明财险的副总,姓陈的,是他上家。"

"他胡说。"

"他说,"周卫东说,"华信商贸的白总,是他上家的上家。"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周卫东说,"那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周卫东说,"你知道顺发,知道华信,知道白事会。"

"白事会,"陈鹤年说,"我头一回听说。"

"头一回?"

"头一回。"

"那,"周卫东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站起来。

他走到墙角。

他拿起一个手机。

屏幕,亮着。

"这手机,"周卫东说,"从砖厂窑顶拿下来的。录了一晚上。"

"录的什么?"

"录的,"周卫东说,"你说的每一句话。"

陈鹤年,脸色,变了。

"昨晚,十点。"周卫东说,"砖厂。你,白世辉,老七。你们说的每一句,都在里头。"

"老七的手机?"

"老七的手机。"周卫东说,"老七,现在在隔壁,做笔录。"

"他说什么了?"

"他说,"周卫东说,"'账本,是祸。烧了,才干净。'"

"这是你说的。"周卫东说。

"我……"

"你,白世辉,"周卫东说,"白世辉说:'账本,是我的。哑巴,是你的。你的事,你处理。'"

"你,陈鹤年,说:'关他,是为了第八号。'"

"你说:"周卫东说,"'引出来,上一出戏。'"

"你还说:"周卫东说,"'清账的戏。'"

审讯室,安静了。

"陈鹤年。"周卫东说。

"……"

"录音,在。账本,在。七张验车单,在。何九拍的照片,在。"

"证据,都齐了。"

"你,还要见律师吗?"

陈鹤年,低着头。

"律师,"他说,"还是要见的。"

"行。"周卫东说,"律师来之前,你再想想。"

"你想想,"周卫东说,"二十年,够不够你,想明白。"

他转身,要走。

"周警官。"陈鹤年,忽然,开口。

"嗯?"

"何九,"他说,"是摔下桥的。"

"摔的?"

"摔的。"陈鹤年说,"雨夜,桥滑。他自己,失足。"

"他自己失足?"

"他自己失足。"

"那,"周卫东说,"你当时,在桥上?"

"我……"

"你说,他摔的时候,"周卫东说,"你在桥上?"

"我在桥下。"

"桥下?"

"我路过。"陈鹤年说,"我正好,路过。"

"雨夜,你路过桥?"

"我开车,路过。"

"你在桥下,"周卫东说,"看见他,从桥上摔下来?"

"是。"

"你看见他摔,"周卫东说,"你没救他?"

"我……"

"你路过,"周卫东说,"你看见,"周卫东说,"你没救。"

"我救不了。"

"为什么?"

"水,太大了。"

"水大,"周卫东说,"岸上,也站得人。"

"我……"

"陈鹤年。"周卫东说,"你说,你路过。你说,你看见。你说,你没救。"

"这套说法,"周卫东说,"你编了二十年。今晚,你再说一遍。"

"我……"

"你再说一遍,"周卫东说,"我记下来。明天,你自己,看录像。"

"什么录像?"

"何九,留了照片。"周卫东说,"何九,还留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自己。"周卫东说,"他摔下去之前,他把自己,绑在了桥栏杆上。"

陈鹤年,僵住了。

"绑住了?"

"绑住了。"周卫东说,"他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栏杆上。他怕自己,站不稳。"

"他为什么,要绑自己?"

"因为他知道,"周卫东说,"有人要,推他。"

"谁?"

"你。"周卫东说。

"我没有!"

"绳子,"周卫东说,"还在桥上。"

"桥栏杆上,有一道勒痕。"周卫东说,"二十年前,勒进去的。"

"绳子,早就烂了。勒痕,还在。"

"何九,"周卫东说,"给自己留了证据。"

"他留证据?"

"他留了。"周卫东说,"他知道,有人要杀他。他把自己绑住,把证据,留给活着的人。"

"活着的人,"周卫东说,"就是他徒弟。"

"马友田?"

"马友田。"周卫东说,"哑巴。"

"哑巴,说不了话!"陈鹤年说,"他说不了话!"

"他说不了话,"周卫东说,"他看得见。"

"他看见什么?"

"他看见,"周卫东说,"他师傅,是怎么死的。"

"他看见,"周卫东说,"你把他师傅,推下桥。"

"他看见,"周卫东说,"你毒哑他。"

"他看见,"周卫东说,"二十年。"

陈鹤年,坐在椅子上。

他张了张嘴。

"哑巴,"他说,"他说不了话。"

"他说不了话,"周卫东说,"他写得出字。"

"他写了?"

"他写了。"周卫东说,"二十页。"

"二十页?"

"二十页。"周卫东说,"他师傅教的每一个字,他挨的每一针,他记的每一笔账。"

"他师傅,教他认字。"周卫东说,"他师傅说:'马友田,你以后,要靠字活着。'"

"你毒哑他那天,"周卫东说,"他师傅的话,他记了二十年。"

陈鹤年,低着头。

"陈鹤年。"周卫东说。

"……"

"何九,是2004年7月15日,掉的桥。"周卫东说,"那晚,你在桥上。"

"陆长河,是2004年7月21日,出的车祸。"周卫东说,"那天,你在桥下,提着一壶汽油。"

"马友田,是2012年,被毒哑的。"周卫东说,"那晚,你在华信。"

"何九到马友田,"周卫东说,"三个案子。你,都在场。"

"你说,"周卫东说,"你都是路过?"

"你路过了,"周卫东说,"二十年。"

审讯室,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我要见律师。"陈鹤年,低声说。

"律师,会来的。"周卫东说,"律师来之前,你把这三件事,想明白。"

"第一,何九,怎么掉下去的。"

"第二,油壶,在哪。"

"第三,"周卫东说,"马友田,为什么哑。"

"想明白,"周卫东说,"再开口。"

周卫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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