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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收网

第二十四章 收网 (第3/3页)

"你说什么,"她说,"我听不懂。"

"我开出租那年,"曹彪说,"就有人,找我干这个。"

"干哪个?"

"撞车。"

"谁找的你?"

"人,我忘了。"

"钱,你没忘吧。"沈棠说。

曹彪,没有说话。

"华信商贸。"沈棠说。

曹彪,脸上的笑,收了一下。

"什么华信?"

"陈总。"沈棠说,"是哪位陈总?"

"我不知道。"曹彪说,"我打电话,认识的陈总,多了。"

"你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沈棠说,"给一个备注'陈总'的号码,打了电话。"

"那是……"

曹彪,顿住了。

"那是,我表哥。"他说,"卖二手车的。"

"你表哥,姓什么?"

"陈。"

"华信商贸的法人,"沈棠说,"白世辉。"

"你表哥,是白世辉吗?"

曹彪,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他说:"我要见律师。"

沈棠,合上本子。

她站起身。

"你慢慢想。"她说,"账本,车牌,够你喝一壶。"

"至于陈总,"她说,"我们会找到的。"

她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陆鸣,靠着墙,等她。

"怎么样?"

"硬。"沈棠说,"老油条。"

"不过,"她说,"'陈总'那两个字,他听见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人在说真话的时候,手,不会抖。"

陆鸣,点了点头。

"搜人的时候,"他说,"那个哑巴,抓到了吗?"

沈棠,停了一下。

"没有。"

"他不在店里。"

"车间后门,开着。"

"他跑了。"

"跑不远。"沈棠说,"他的照片,全城都在撒。"

"车站,码头,高速口。"

"一个哑巴,一个会修车的哑巴。"

"他跑不了一辈子。"

陆鸣,没有接话。

他想起凌晨四点四十,那个哑巴男人,推着纸箱的样子。

他想起他看他的手,看了两秒。

他想起他说过的,那个"雨"字。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哑巴要跑,昨晚,就能跑。

他不跑。

他搬完纸箱,又回来了。

他是在等什么。

雨,下来了。

他,就走了。

陆鸣,站在原地。

他想起他在门后,等他回来。

"他会回来的。"陆鸣说。

"你怎么知道?"

"他有一张照片,"陆鸣说,"没带走。"

"照片?"

"车间墙上,"陆鸣说,"一张大货车的照片。"

"他摸了那张照片,"陆鸣说,"像摸一个人的脸。"

沈棠,看着他。

"陆鸣。"

"嗯?"

"你进车间,"她说,"就待了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他摸了照片?"

陆鸣,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看见了。"他说。

"看见了?"

"嗯。"他说,"看见了。"

沈棠,没有追问。

她看了他一会儿。

"陆鸣。"她说。

"嗯?"

"你这个人,"她说,"眼太尖。"

"迟早,"她说,"出事。"

陆鸣,笑了一下。

"出事之前,"他说,"够用。"

---

深夜,十一点。

陆鸣,开着车,回出租屋。

天,越来越阴。

雨,没有下。

他开着车,过了两个路口。

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他靠边,停下车。

他点开。

"你爸的号,是最后一个号。"

"下一个,是你。"

他握着手机,坐在车里。

他抬头,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车后,空荡荡的。

他放下手机。

他发动车,继续开。

又过了一个路口。

一滴水,落在挡风玻璃上。

又一滴。

下雨了。

他打开雨刷。

雨刷,刷了一下。

又一下。

雨,大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也是这么大的雨。

那晚,他爸,没回来。

第二天,他爸的同事,来家里。

告诉他妈,他爸,出事了。

他记得,那天,他妈没哭。

他妈把窗台上的水,擦干了。

一句话,没说。

他记得,那天晚上,雨停了。

他站在窗台前,看见楼下,一辆车,开着灯,停着。

停了很久。

车走了,他也没看见车里的人。

二十年,他再没想起这件事。

今晚,他想起来了。

他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

他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里,听着雨,敲在车顶上的声音。

咚。咚。咚。

像敲门。

他忽然想起,那晚,他敲卷帘门。

门里,一张脸,贴在门缝上。

他熄了火。

他下车。

他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黑。

他走到家门口。

他掏出钥匙。

他忽然,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出门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现在,亮着。

他站在门口。

他没有动。

他听见,屋里,有声音。

水声。

哗啦,哗啦。

像有人在屋里,开着水龙头。

他握紧钥匙。

他没有马上推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棠的电话。

"沈警官。"

"嗯?"

"我家,进过人了。"

"什么?"

"屋里,灯亮着。"陆鸣说,"窗子,开着。"

"笔记本,摊在桌上。"

"还有一杯水。"

"水,还是热的。"

沈棠,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人没事吧?"

"没事。"

"他还在吗?"

"不在。"陆鸣说,"他放了杯水,走了。"

"他给你,倒水?"

"嗯。"

"他倒水干什么?"沈棠说。

"我不知道。"陆鸣说。

"陆鸣。"

"嗯?"

"你说过,他摸过一张照片。"沈棠说,"像摸一个人的脸。"

"嗯。"

"你回去,看看你家窗台。"沈棠说,"看看,有没有泥。"

陆鸣,蹲下身。

他看了一眼窗台。

窗台上,有一道水印。

不是雨。

是一道,手掌印。

手掌印,按在窗台上。

像一个人,从窗子里,爬进来的时候,撑了一下。

他站起来。

他推开门。

屋里,灯,亮着。

他爸的笔记本,摊在桌上。

翻到第47页。

那个"排"字,那个圈。

上面,放着一杯水。

水,还是热的。

窗子,开着。

雨,从窗子里,飘进来。

把窗台,打湿了一片。

屋里,没有人。

只有水声。

和雨声。

他走到桌前。

他伸出手,端起那杯水。

他摸到了杯壁。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水杯,看见的东西。

窗子,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

撑住窗台。

一个男人,从窗子里,翻进来。

动作,很轻。

落地,没有声音。

他穿着雨衣。

雨衣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

他走到桌前。

他放下一杯水。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他翻开。

翻到第47页。

他看了一会儿。

他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摊开。

他转过身。

他走到门口。

他停住。

他回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压在杯底。

他推开门。

他出去了。

门,轻轻带上。

回放,断了。

陆鸣,站在桌前。

他放下水杯。

水杯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他拿起来。

照片上,一辆大货车。

驾驶室,敞着门。

一个年轻人,蹲在车轮边上,在换轮胎。

照片,旧了。

边角,发黄。

跟车间墙上那张,一模一样。

他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字,一笔一画。

像刻的。

"雨夜。桥头。等你。"

陆鸣,握着照片。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