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桥头 (第2/3页)
陈鹤年说,"沈警官,我说的,都是实话。"
"您车,借给一个记不清电话的朋友。"
"您的手机,恰好,昨天丢了。"
"昨晚十点四十,"沈棠说,"您车,恰好,在桥头。"
"巧合,"陈鹤年说,"凑一块儿了。"
"沈警官。"他说,"我公司,还有事。"
"陈总。"沈棠说,"曹彪的账本上,记着一个'陈总'。"
"曹彪的账,记的曹彪的事。"
"曹彪说,"沈棠说,"陈总,是华信商贸的人。"
"华信商贸,跟我有什么关系?"
"您不认识?"
"不认识。"
"华信商贸的法人,白世辉。"沈棠说,"您也不认识?"
陈鹤年,停了一下。
"不认识。"
"那,"沈棠说,"昨天晚上八点四十,您在华信商贸门口,干什么?"
"我昨天晚上,在家。"
"在家。"沈棠,重复了一遍。
"在家。"陈鹤年说。
"陈总。"沈棠说,"您今天,说了三遍,在家。"
"说三遍,"她说,"是不是,不太确定?"
"沈警官。"陈鹤年说,"我确定。"
"确定就好。"沈棠说。
"我公司,还有事。"陈鹤年说。
"我可以,走了吗?"
沈棠,合上本子。
"可以。"
"陈总,"她说,"下次,借车,记得,记电话。"
"谢谢。"陈鹤年说。
他站起来。
"陈总。"沈棠说。
"嗯?"
"您那辆黑车,"沈棠说,"我,还会再见的。"
陈鹤年,脚步,顿了一下。
"随你。"他说。
他走出问询室。
沈棠,坐在问询室里。
她看着门口,看了很久。
她合上本子。
"他,急了。"她说。
走廊里。
陆鸣,靠在墙上,等着。
陈鹤年,看见他。
他停住了。
"陆鸣。"
"陈总。"
"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水。"陆鸣说。
"看水?"
"桥头的水。"陆鸣说,"我朋友,昨晚,在水边,跟水,说了再见。"
陈鹤年,看着他。
"你朋友?"
"马友田。"陆鸣说。
"哑巴。"陈鹤年说,"顺发那个修车的。"
"嗯。"陆鸣说,"他昨晚,被人接走了。"
"被谁?"
"一辆黑车。"陆鸣说,"临A·8T***。"
陈鹤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的车。"陆鸣说。
"我的车,借给朋友了。"
"哪个朋友?"
"姓王。"
"王先生,"陆鸣说,"真巧。"
"巧什么?"
"王先生,"陆鸣说,"接走了我朋友。"
"我朋友,"他说,"恰好,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的人,"陆鸣说,"最好带走。"
"最不惹事。"
陈鹤年,站在走廊里。
他看着陆鸣。
"陆鸣。"他说。
"嗯。"
"你,查顺发,查得好。"
"谢谢陈总。"
"顺发,完了。"陈鹤年说,"案子,结了。"
"你的功劳。"
"陈总,"陆鸣说,"顺发,只是台。"
陈鹤年,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台?"
"戏台。"陆鸣说。
"唱戏的,是台上的。"
"戏班子,"陆鸣说,"在楼上。"
陈鹤年,站在原地。
他看着陆鸣。
看了很久。
"陆鸣。"他说。
"嗯。"
"你这话,"他说,"从哪儿听来的?"
"梦里。"陆鸣说。
"昨晚,"他说,"我梦见的。"
"梦里,"他说,"有人说:顺发,只是台。戏班子,在楼上。"
"梦话,"陆鸣说,"当不得真。"
陈鹤年,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
"小陆。"他说。
"年轻人,梦多。"
"少做点梦,"他说,"路,走得远。"
"谢谢陈总指点。"陆鸣说。
"陈总,"他说,"您,也少走夜路。"
"走夜路,"他说,"容易,遇到水。"
陈鹤年,走了。
他走过走廊。
他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陆鸣一眼。
他走了。
他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
陆鸣,站在走廊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没抖。
他抬起头。
他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阴了。
他掏出手机。
他给沈棠,发了条消息。
"他急了。"
"他刚才,说:顺发完了,案子结了。"
"案子,"陆鸣说,"结不了。"
沈棠回:"嗯。他急了。"
"急的人,"她说,"会出错。"
"我们,"她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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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陆鸣,到公司。
他的工位,被收拾过了。
桌上,放着一张调令。
"陆鸣同志,调离理赔部,调往档案室,整理旧档案。"
"即日起生效。"
他拿起那张调令。
他看了一眼。
他放下。
手机,响了。
小宋。
"陆哥,听说你,调档案室了?"
"嗯。"
"……为什么?"
"上头安排的。"
"档案室,"小宋说,"是冷宫啊。"
"冷宫,清净。"
"清净,出不了案子。"
"案子,"陆鸣说,"不在档案室,也在别处。"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没。"
"你骗人。"
"小宋。"
"嗯?"
"你要是,在技术科,看见我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张单子上。"
"别点。"
"为什么?"
"别点,就是帮我。"
"……行。"
"挂了。"
"陆哥。"
"嗯?"
"你,小心。"
"嗯。"
他走到人事科。
"谁签的?"
"陈总。"人事说。
"行。"陆鸣说。
"档案室,在几楼?"
"地下,一层。"
"钥匙,在门卫那儿。"
陆鸣,下了楼。
他刚走出人事科。
手机,响了。
孙志强。
"陆哥!听说你,调档案室了?"
"嗯。"
"那地方,潮啊。"
"潮,不长虫。"
"你,得罪陈总了?"
"也许。"
"那,你小心。"
"嗯。"
"陆哥。"孙志强说,"你上次,让我盯的那辆车。"
"临A·8T***。"
"嗯?"
"今天早上,它又出城了。"
"往哪儿?"
"城北,郊外。"
"我,跟了一段。"
"跟到哪儿了?"
"跟到,一个废弃的砖厂。"
"砖厂?"
"嗯。"孙志强说,"车,开进砖厂了。"
"里面,好像有人。"
"我,没敢再跟。"
"……孙志强。"
"嗯?"
"你,立大功了。"
"真的?"
"真的。"
"那,你请我吃饭。"
"请你。"陆鸣说,"两顿。"
"好嘞!"
"孙志强。"
"嗯?"
"砖厂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包括,警察?"
"包括警察。"陆鸣说,"等我消息。"
"好。"
"你,今天,别出城了。"
"行。"
"下了班,直接回家。"
"行。"
"锁好门。"
"……陆哥。"
"嗯?"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大案子?"
"嗯。"
"大到,"陆鸣说,"大到,你别打听。"
"好,我不打听。"
"我,就记住,"孙志强说,"你今天,欠我两顿饭。"
"记住。"陆鸣说。
他挂了电话。
他下了楼。
地下室,一层。
档案室。
门,是铁的。
他打开门。
一股纸味。
潮味。
铁柜的铁锈味。
地下室的灯,是白炽灯。
一只,亮着。
一只,闪。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
这间地下室,藏了二十年的案子。
二十年,没有人,下来看过。
现在,他来了。
他走到第一排铁柜前。
一排一排,铁柜。
柜子上,贴着年份。
2000年。
2001年。
2002年。
他走到2004年。
2004年,他爸死的那年。
他拉开柜门。
柜子里,一摞一摞,牛皮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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