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退字开门 (第3/3页)
【乱平,帝退。】
石室里忽然静了一刹。
韩震像被谁迎面打了一拳。
“真有退……”
老人没有看他。
他只盯着那四个字,嘴唇动了动。很久以后才低低说了一句:“我师父没骗我。”
陆临渊回头:“你师父说过?”
老人咧嘴,眼里却没有笑:“他说,世上哪有只进不退的位子。真有,那就不是位子,是棺材。”
就在陆临渊准备继续剥字时,木椅下忽然滚出一枚锈钉。老人弯腰捡起,指腹在钉帽上来回磨了两下。
“这钉子是我师父留下的。”
程峤一边顶金线一边喘:“你不是最烦别人边打边讲旧事?”
“那是别人。”
老人把锈钉塞回袖口。
“寒江塌方那年,他把两个徒弟推出去,自己卡在梁下。最后没说什么大道,只骂我欠他七文酒钱。”
钱掌柜立刻问:“后来还了?”
“酒铺第二年也塌了。”
“那账怎么算?”
“所以一直欠着。”
老人看向那把破木椅。扶手内侧被砍开后,露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酒七文】
和满屋帝、兵、刑、税相比,它小得可笑。
陆临渊却多看了一眼。
人死以后,真正留下来的,有时不是写得最正的那几行。
谢听雪也看见了。她没说什么,只用剑鞘把那枚快被踩进缝里的算盘珠拨回钱掌柜脚边。
钱掌柜低头一怔,捡起来,小声道:“谢了。”
“少一颗很难算?”
“不是。”
“那还捡?”
“用久了。”
她点点头。
这回答和七文酒钱一样,没有什么道理,却都没人再追问。
话音落下,门上三十六道金线突然全部绷断。
不是被他们斩断。
是九灯殿上方,有什么东西主动松了一瞬。
下一刻,门向里开了半尺。
一只枯瘦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韩震刀锋立刻抬起。
陆临渊却先按住他的刀背。
那只手没有抓人。
它只是慢慢摸到门框上那四个旧字,然后停在最后一个“退”字上。
手指颤了一下。
陆临渊剥字的手已经被门里的金痕割出三道口子。姜小禾隔着两个人看见,皱眉喊:“手伸回来。”
“现在不行。”
“我没问行不行。”
她把一卷窄布直接扔过去。陆临渊单手接住,仍盯着门。谢听雪从旁伸手,替他把布的一头咬住,陆临渊绕了两圈,草草缠紧。
“太松。”谢听雪说。
“够用。”
“等会儿裂了别说没提醒。”
陆临渊看她一眼:“你腿也一样。”
谢听雪把视线移回金线:“所以都少废话。”
门后传来一个苍老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原来,还能退。”
九灯殿上方,第一具帝尸低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