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连夜取华州 (第3/3页)
午时三刻,韩建在州衙双手奉上镇国军印。
李业没有杀他,只收了印信、兵籍与仓钥,命他回宅闭门。这个曾一度左右长安朝局的镇国军节度使,至此退出了关中争衡。
说起来,韩建这个人也是复杂,虽说野心颇大,想学着做什么曹操、董卓。但在内政治理上,却是颇有建树,在华州近十年,招抚流民,劝课农桑,成绩不小,百姓也多得其惠。
华州仓廪随即开启。仅常平、转运两仓,便得粟麦二十万余石;马料四万余束,健马六百三十余匹,甲仗五千余副。八十辆刚刚出城的粮车,也一辆不少地拖了回来。
这其中很多是朱温从洛阳、汴州转运进关中的辎重。
李业尚未来得及卸甲,西门斥候又飞马来报:
“大王,御营前队距城已不足二十里!”
朱温也在此时得到了华州失守的消息。
梁军将领几乎不敢相信。李业昨日还在长安,今日竟已越过御驾,立在华州城头。
朱温伏在马背上,半晌没有说话。他的脸在三桥之战后便一直阴沉,此刻反倒平静下来。
“不入华州。御辇与中军折向华阴,快走!”
谢瞳急道:“太尉,后队尚有宗室、百官家眷两千余人,辎车也有三百多辆,若骤然改道,只怕——”
“顾不得了!”
朱温猛地回头,眼中尽是血丝。
“把车上的金帛卸下来,能烧的烧,能丢的丢。王彦章领两千人断后,其余人护住天子,天黑以前赶到华阴!李业要宗室百官,便给他留下;本王只要天子还在手中!”
军令一下,绵延十余里的御营顿时大乱。
梁军斩断车绳,驱赶御马向东;宫人、官眷哭喊着跳下车,许多老弱被挤倒在道旁。装满金帛器用的车辆被推入沟中,火焰沿官道一处接一处燃起。朱温亲率前军绕过华州北面,奔向华阴,连头也没有回。
李业登上西门城楼,正看见远处烟尘分作两股。
一股护着御辇急向东北而去,另一股却被抛在官道上,车马阻塞,进退不得。
“赵密,领骑兵截住后队。不得向宗室官眷放箭,不得抢掠财物。梁军肯降便收兵器,敢拿百姓挡刀的,尽数斩了!”
“得令!”
凉军从华州东西两门同时杀出。
梁军后队约有八百人,本想焚毁车仗再追中军,不料华州城门大开,凉军骑兵已从两侧压来。留下的都将只抵挡了两轮,便被赵密一箭射落马下。其余梁军眼见前路已断,纷纷弃械。
不到半个时辰,官道上的喊杀声便停了。
此役凉军俘梁军五百七十余人,夺回车仗三百一十六乘,救下宗室男女七十余口、朝官及其家眷二百余人,另有宫人、工匠、役夫一千四百余。更有太常寺、宗正寺、秘书省部分图籍与数百册官员簿籍,也一并落入李业手中。
获救的人群缩在道旁,直到看清来的是凉军,才有人放声大哭。
一个年过六旬的宗室被扶到李业马前,颤巍巍拜道:“臣等还以为此去东都,再不能回长安了。”
李业下马将他扶起。
“华州已复,诸位不必再往东走。待道路安稳,我遣兵送你们回京。”
那老者握住李业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四周宗室子弟也纷纷下拜。李业望着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忽然想起伤兵棚中那一声“三兄”。
李唐宗枝散落天下,何止一个李炘。
当日晚些时候,李克用率前军赶到华州城外。代军虽有斩获,却被层层车驾拖住,终究落后了半日。
李克用勒住战马,望了望城头新换的凉字大旗,又望向出城相迎的李业,半是恼怒、半是叹服。
“子烨,你不追圣驾,倒先抢了华州。”
李业道
“翼圣兄盯着朱温,我只好先替大军寻个吃饭的地方。城里二十三万石粮,代军若缺军食,尽可来领。”
李克用听罢,仰头大笑。
“好!你取城,我追人。咱们先把朱温赶出潼关,再论谁先迎得天子!”
两人心里却都明白:三桥之战以前,凉、代须合力破敌;如今朱温败逃,关中与天子究竟归谁,便要各凭本事了。
夜色降下时,华州城内灯火通明。凉军开仓造饭,收编降卒,安置宗室百官;一封封急报则飞向长安、灵州、凉州。
而在百余里外,朱温舍弃粮车、金帛乃至大半随驾官眷,入夜以后终于赶到华阴。他立在驿舍院中,听部将禀报沿途失散人数,右手死死按住案角。
良久,他才抬起头。
“传令潼关,闭关点兵。”
“再遣快马往陕、虢二州。告诉张存敬,把能调的兵都给本王调来。”
“李业取了华州,便是要断本王回河南的路。本王还没有出关,他也休想坐稳关中!”
院外战马长嘶。数骑梁使冒着夜色,沿官道疾奔而去。
一场三桥大败,没有把朱温彻底打倒。恰恰相反,这位被逼到潼关门前的枭雄,终于扔掉了所有累赘,开始为最后一搏收拢兵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