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崤函追亡 (第3/3页)
闭城呢?”
这句话一出,众将全都沉默了。
陕州在弘农以东,是崤函道上最后一处险塞。若陕州肯守,朱温尚能借坚城喘息;若陕州守将也生异心,他们便只能拖着四千残兵继续逃向洛阳。
而凉军、河东军的骑兵,最多再有半日便会追上。
朱温望着漆黑官道,沉默许久才道:“徐琮受我拔擢,未必负我。”
徐琮便是陕州守将,朱温还是宣武军节度使时就已经追随,累功至陕州刺史、河阳军步军都虞候。但乱世之中,又是败军之际,有些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他说的是“未必”。
众将都听出了其中那一分不确定。
四千梁军连夜东逃。没有火把,没有鼓号,伤兵坐不上车,只能互相搀扶。路旁不时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次日巳时,陕州城墙终于出现在群山之间。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弓弩齐备,看不出是防追兵,还是防他们。
朱温停在城下,身后军士一个个握紧兵刃。只要城头射下一箭,这四千残军便会当场崩散。
片刻以后,吊桥吱呀落下。
一名身材不高的年轻将领带数十人出城,快步来到朱温马前,单膝跪地。
“都虞候徐琮,恭迎大王。”
朱温一直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了一下。
“城中有多少兵?”
“正兵两千,另可征民夫三千搬运守具。粮可支两月,箭矢、石木俱已搬上城头。”
朱温盯着他。
“你早知我会败?”
徐琮抬头道:“臣不知大王胜负,只知潼关一旦有警,陕州便是东都门户。守臣若不先备,便是失职。”
朱温下马,将他扶起。
“我只给你六百败兵。李业、李克用随后便到,你守得住么?”
徐琮望向西面尘烟。
“陕州城在,臣在。城若破,臣死而后已。”
朱温没有留下来守城。
他把伤卒、辎重和六百余步军交给徐琮,又留下庞师古协助守御,自己带三千余人稍作进食,便继续向洛阳退去。
面对如此艰巨使命,徐琮丝毫没有推诿,只是拱手郑重一礼,便反身去军中整顿城防。
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时,朱温回头看了一眼。
他很清楚,徐琮若只能守几日,他仍然活不到洛阳。
此时的洛阳,也并没有多少兵马。
张全义把主力送往潼关以后,城中仅余数千守军。消息一日三变,百姓争相出城,连南市都起了两场大火。
就在张全义焦头烂额之际,一支车队从东南方向进了城。
领队之人名叫王敬荛,现任颍州刺史,并非张全义部将。
长安大战的消息刚传到颍州时,他便料到梁军若败,洛阳必然缺粮少药,遂将境内仓储先行装车北送。
粮六千石,柴三百车,布帛两千匹,伤药六十箱,牛羊千余头。
这些东西平日算不得惊人,此时却足以救命。
张全义亲自出城接入车队,将粮分置城东三营,柴草运往诸门,伤药送入寺观,又命人沿陕州官道设下三处接应站。
朱温尚在路上,并不知道洛阳已有一口热饭等着他。
更不知道,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北方那枚早已落下的棋子,也终于到了幽州。
张策离开潼关时有二十余骑。
他先到真定,见了成德节度使王镕。
王镕不愿独自招惹河东,只答应若幽州出兵,成德便同时进军邢、洺。
先前派去幽州的使者,连李匡威的府门都未能进去。张策只得亲自北上。
一路盗匪、乱军不断。他们昼伏夜行,渡滹沱河时又遭河东游骑追杀。等望见蓟城城楼,二十余骑只剩九人。
张策从马上摔下来,两腿冻得已经没有知觉。
他抬头看见城头那面卢龙军旗,挣扎着从怀中摸出朱温的书信。
“烦请通报李帅。”
守门军校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泥血的书生。
“就说汴州梁王别驾张策,有一事可使他尽雪云、代之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