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孤城扼道 (第2/3页)
不是拿数千将士的命与他换一堵土墙。”
杨师厚回头望着城头,满眼不甘,终于还是抱拳领命。
这一日,两军从清晨攻到日落。
河东军伤亡近千,凉军伤亡七百余。徐琮所部也死伤近四百人,外城两处失守,西门被撞毁,南墙塌了数丈。
可入夜之后,城内仍有号子声传出。
乡兵把粮袋装入破口,外面再覆黄土;木匠在火把下重造门栅;正兵则抱着刀枪睡在土垒后。天明时,城头那面梁军旗又升了起来。
李业站在营门外看了许久。
“这是第几日?”
随军掌书记答道:“自围城至今,已经十二日。”
十二日,足以让一支败军逃出数百里,也足以让洛阳关上所有城门。
军中粮草也开始紧张。潼关以东多山,数万大军每日所食,须由无数车马从关中转运。陕州横在官道上,粮车既不能穿城,也不敢贴城而过。
轻骑可以从北面茅津渡过黄河,绕行中条山南麓;满载粮草的车队和攻城器械,却经不起那段山路。
李克用来到凉军大帐时,李业正看茅津渡一带的舆图。
“子烨也在想北渡?”
“陕州一时难下,朱温却不能不追。”
李业把一枚木筹放在黄河北岸。
“两军各留兵马监视州城,其余轻装渡河。每人只带十日干粮,不携大车,不带攻具,沿中条山南麓东进。”
李克用看了他一眼。
“如此可追到河阳,也可逼近洛阳。只是陕州尚在朱温手中,十日之后,粮从何来?”
“走一步,看一步。”
李业道:“若能与平卢兵马会合,便可借河道转运少量粮草。若不能会合,十日一到,便须回军。”
两人都明白其中利害。
陕州拦不住几千轻骑,却截得断数万大军的车马。绕城东进,可以再追朱温一程,却已经无法像攻潼关那般,带着器械和粮秣打一场持久大战。
次日,两军留下四千人围而不攻,各自主力由茅津渡北渡黄河。
陕州城头,徐琮看着一队队兵马转向北方,没有派兵追击。
庞师古立在他身旁,脸上箭伤尚未痊愈。
“他们绕过去了。你守住城,又有何用?”
徐琮指向城西绵延不绝的粮车。
“人能绕,粮不能绕。只要陕州还在,他们走得越远,回来得便越快。”
庞师古沉默半晌,朝他郑重一礼。
“徐都虞候,我先前轻看你了。”
庞师古论官职已是节度副使,按理说比徐琮大了两级,但朱温走前有言,守城仍以徐琮为主。原本他是不服的,但眼前的战果,却足以让这位沙场宿将心服。
凉军、河东军围攻陕州之时,张策也终于走进了幽州节度使府。
李匡威是标准的“军阀二代”,承袭其父帅位,但为人刚愎自用,远远比不上类似出身的李克用。
丝毫没有让张策坐的意思,只将朱温书信放在案上。
“朱全忠在潼关大败,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却要我替他攻河东。他把卢龙军当作什么?”
张策两腿伤寒未愈,只能扶着案角站立。
“李帅不是替朱司空出兵,是替自己雪耻。”
李匡威面色一沉。
张策继续道:“数年前,代王夺云州,杀赫连铎,卢龙折兵失地。如今他倾师入关,云、代、蔚诸州必然空虚。这样的机会,十年未必再有一次。”
“若李帅仍觉不可,张某即刻南归,绝不敢多言。”
李匡威在厅中缓缓踱步。
他与李克用积怨极深,却也惧怕河东铁骑。若独自出兵,一旦李克用回师,幽州未必讨得到便宜。
张策看出他的顾虑,从怀中取出王镕亲笔回书。
“成德王帅已有约。卢龙一动,他便出兵邢、洺,从东面牵制河东。两镇并进,代王首尾不能相顾。”
李匡威接过书信,反复验看印记。
许久,他终于抬头。
“你回去告诉朱全忠。卢龙出兵,不受他的节制,也不是为了救他。”
张策俯身行礼。
“李帅所言,张某一字不改。”
三日以后,卢龙军大举西进。王镕得到消息,也依约调集成德兵马,准备攻向邢、洺诸州。
消息要越过重山和河东诸镇,尚需十余日才能送到李克用手中。
此时距潼关之战,已经过去二十余日。
朱温也终于赶到了洛阳。
他入城时,身边只剩三千余人。许多军士没有甲,伤卒伏在马背上,沿途收拢的散兵连旗号都凑不齐。
百姓立在街巷远远观望。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敢哭,整座城安静得只听见马蹄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朱温进了府衙,刚下马便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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