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兄弟重见 (第1/3页)
暮色下,黄河滚滚而来。
对岸芦苇荡后,那面赤旗只露出半截,旋即又被风压了下去。隔得太远,旗上的字看不清楚,岸边众人却已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李业没有催问来骑,只抬手叫身后军士熄去几支火把。
片刻之后,河南岸忽然响起号角。
三声长,一声短。
角声越过河面,时断时续。杨师厚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勒马向前,几乎冲到水边。
“是大哥!”
那是效节军旧日集兵的号声。
三年前,符存审带一千五百名老卒东行,军中号令未改。后来即墨扩军,五千平卢军所用的旗鼓,也大半出自这套旧制。
“回号。”
凉军中军号手举起铜角,也吹了三长一短。
对岸顿时火光大作。先是一处,继而十余处、数十处,沿着河滩次第亮起。藏在芦苇后的军旗全都举了起来,残破的赤色旗面被大风扯得猎猎有声。
南岸有军士高呼,北岸凉军也有人应和。声音起初还听不分明,不多时便汇成了一片。
“符将军!”
“大王!”
两岸相隔数百步,中间尽是浊浪。呼喊声却一阵高过一阵,像要把大河也压下去。
符存审已经夺取河阴附近的渡船。入夜后,二十余艘大小船只轮番北渡,先送弓弩和枪牌军,再送战马。其余军士扎起木筏,把卸下来的甲仗堆在当中,抱着皮囊随船过河。
黄河水急,两艘木筏刚离南岸便被冲出数十丈。岸上纤夫拽住长索,踏着泥水一点点向上游拖,才没有让木筏翻入河心。
凉军也把随军携带的绳索、皮囊尽数送了过去。李业没有回帐,便坐在河堤上,看着一船船军士从黑暗中靠岸。
最先上岸的平卢军士大多穿着黑甲,甲叶却新旧不一。有些仍是效节军旧甲,有些明显取自宣武军。许多人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只拿布条缠住脚掌。
他们看见堤上的凉军大旗,先在泥水里站直身子,再抱拳行礼。
李业一一还礼。
天将破晓时,三千余人终于渡过黄河。九百余匹战马最后上岸,个个浑身湿透,鬃毛贴在颈侧,不住打着响鼻。
符存审本人仍在南岸,直到最后几船伤卒送走,才与韩遵、杜晏球等人登船。
李业得报以后,命大军向东移出五里,在河堤北面的平野列阵。
晨雾尚未散尽,两支兵马已隔着旷野彼此看见。
平卢军旗帜残破,阵势却不乱。骑兵居前,枪牌在后,伤卒与辎重护在中间。最前方一面符字大旗下,一名高大长须将领腰悬长刀,正策马越过河堤。
杨师厚猛然夹紧马腹。
“大哥!”
他连亲兵都没有招呼,纵马便奔了出去。
李业也在同一刻催动战马。
李振伸手欲拦,马鞭只抓到一片空处。两骑已经冲出中军,踏着尚带露水的野草向东疾驰。
远处的符存审先看见杨师厚,随后又看见了后面的李业。
他身体一震,猛地伏低身子,重重一鞭抽在坐骑后股。
三匹战马越奔越快。
两边军阵都安静下来。数千人望着那三骑在旷野间靠近,没有人击鼓,也没有人出声。
相距百步时,杨师厚又喊了一声。
“大哥!”
这一声已经全然走了调。
符存审张了张嘴,本想应他,出口时却只剩一声嘶哑的“二弟”。
李业眼前一热,迎着风高声道:“兄长!”
十余步外,三人几乎同时勒马。
符存审来不及踩稳马镫,便从鞍上跃了下来。李业也翻身落地,脚下被泥土一绊,向前踉跄了两步。
两人谁也没有行礼。
符存审一把抱住李业,双臂用力得几乎要把他甲衣勒裂。李业原有满腹话要说,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死死抓着符存审背后的披风。
杨师厚随后扑来,从侧面将两人一同抱住。
“大哥……大哥!”
他在潼关山下浑身是血时不曾落泪,此刻才叫了两声,眼泪便已滚了下来。
符存审抬手重重拍着他的后背,自己也已泪流满面。
“三弟。”
三人紧紧抱在一处,甲叶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年前,符存审奉命东去平卢,李业送出灵州百里。临别时兄弟三人曾约定,以三年为期,无论各自在何处,无论功业成败,总要再见一面。
那时即墨尚是一座海边孤城,凉国也远没有今日基业。谁也不知道三年后还能不能活着,更不知道再见时,会是在这样的地方。
符存审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想笑,声音却仍在发颤。
“二弟、三弟,三年之约,我不曾误。”
李业看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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