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春天终将到来(下) (第1/3页)
张述桐再一次见到了苏云枝,却没有说太多话。
他只是匆匆告辞道:
“……打扰了。”
而後默默转身。
那张脸庞不再是那张熟悉的脸,他在门外看到的人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与记忆中毫无相似之处,那不是苏云枝,或者说,苏云枝不是她。
她真的消失了。
就像张述桐本该迎来的结局一样,世界遗忘了她,便没有再留下任何痕迹,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自己为什麽没有死一一他虽然回到了这个世界,可在他消失之前,就已经将愤怒狐狸塞入了小腹,按理说等其他人找到他的时候,发现的本该是一具屍体。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最初的时间线上遇到的那位少女,那时候她究竞有没有狐狸的记忆?她为什麽会选择了自己作为眷族?她又为什麽变成了少女的模样进入了高中?
还是想不明白。
但也有让人心情好点的消息。
老宋升职的速度和坐火箭似的,一回到从前市里的学校就成了某某副主任,之所以是个“副职”还是为了服众,再过不久就要变为主任。男人还不到三十岁,当然可以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从前那段窘迫的日子、为了筹备一场不远不近的的婚礼,答应了去学校里的补习班上课。
宋南山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去医院看望张述桐也只是待上半个小时就走,现在想要见他居然还有预约,张述桐就静静地站在一辆车子旁,新买的二手车,红色,当了主任的人自然要有辆车。“您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他们坐在车厢里,看着烟雾从眼前弥漫。
“不是“打算’,而是“习惯’。所以说不定哪天习惯就变了。”
“如果明确地知道以後再也见不到了呢?”
“话别说得这麽死,小子,”老宋不忿道,“为师还这麽年轻,也算个青年才俊了,说不定哪天也被一个神给看中了。”
张述桐转过脸,看到了中控台上的妙蛙种子一一是他曾经去游乐园时买的,最近收拾家里才翻出来。宋南山也看到了,笑嗬嗬的:
“蒜头王八神就很不错。”
“下午还要忙?”
“是啊,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男人之间的对话就是这麽简洁干练。
只是当张述桐关上车门的时候,听男人在背後喊:
“喂,小子!既然这一次用力抓住了,就千万不要松手了,”宋南山笑笑,“老师真的很为你高兴。”那辆红色的小车扬长而去。
回溯的能力也跟着扬长而去了。
狐狸的力量不是无限的,无论是顾秋绵还是张述桐自己,如今都失去了那个能力。
张述桐有时候会想,如果未来的人生中,他再度遭遇了不可挽回的遗憾该怎麽办?
答案是没有办法,只有认真地、谨慎地对待今後的生活。
一先从那场未看完的电影补起吧。
只是如今想找到一个上映《罗马假日》的影院有些困难,而他们的学校一一那栋建在防空洞上的教学楼还是坍塌了,再也回不到从前那间教室。
张述桐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别墅的影音厅,一个是去电影院包场。
又或者说,其实只有第二个了,因为那段时间他还在省城。
可让他改变主意的是日历上的提醒。
两天後便是2013年2月14日,情人节。
那一天发生了什麽,每每张述桐想要提起的时候,都会被顾秋绵捂住嘴,只剩出一段唔唔唔的声音。所以姑且不能放在2月14日,还要再往後一些。
这段时间他的日常大概可以分为三段,一段是在医院,一段是在省城,最後一段是在小岛上。等回到岛上时,不曾想家中多了个有着洁癖、冷冰冰又眼神危险的女人,路青怜暂时搬进了他家里。在一个天气还算晴朗的日子,他约她出了门,没有骑车,没有坐车,只是散步。
张述桐腿长,步子比较大,如果照常行走,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脚步,路青怜恰巧是其中一个。这麽久过去了,他们还是像从前上学时那样,并肩行走着,眼角的余光里是彼此晃动的发丝。张述桐买好了渡轮的船票。
尽管路青怜身上的诅咒早已消失了,可她还是没有离开这座岛,不知道在等待什麽,管他呢,他们一起走上甲板,一起靠在护栏边,用耳机一起听着同一首歌。
张述桐看着她无瑕的侧脸浮现的浅笑,每当这个时候过往的事情总会浮现在他的脑海。
一这几天路青怜会做噩梦,有时候张述桐会在床边陪她一会儿。
睡梦里她眉毛微蹙,轻咬着嘴唇,她梦到了什麽?是她的父亲,母亲,还是奶奶?又或者自己?一切好像结束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段经历依然在影响着他们每一个人,而且清晰可见的是,这份影响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也不会消除。
他看着路青怜半埋在被子中的侧颜,有时候浮现出的是她二十四岁的样子,有时候是十六岁,有时候是被封在黑白照片中的女子,有时候是织女线上那个侧着耳朵辨认他人口型的庙祝。
有的时候是无名线上那个满脸鲜血的女人,有时候是梦境中那个骑着摩托的软妹,总会在甲板上望着对岸的风景,不过很快她就变成黑蛇的庙祝了,他们既是敌人,也是两条吐着水泡的鱼。
巨大的汽笛声在耳边响起,张述桐回过神来做出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路青怜同学,”他指着对面的陆地,笑道,“外面的世界,过去看看吧。”
路青怜却淡淡地说:
“麻烦让一下,不要倚在栏杆上,会挡住後面的游客。”
张述桐只好侧过身子,路青怜从他的背後走过,轻飘飘地绕了一圈,才径直朝陆地走去。她清冽的嗓音随着湖风远远飘了过来:
“张述桐同学,我已经仔细看过了。”
张述桐不明所以。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发现了路青怜一个小小的秘密。
她的大腿上居然留下了一道狭长的疤痕,足有一指长,嫣红的刻痕和雪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可她救下张述桐时明明是那个拦下摩托车的路青怜,大腿上还没有受伤,张述桐问了她,她只说是走出这座小岛的纪念。
至於走出小岛为什麽要划破大腿,这一向是个口中没有几句实话的女人,随她便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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