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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龙驭上宾,庙号圣祖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龙驭上宾,庙号圣祖 (第2/3页)

能感觉得到,甚至害怕哪一天,自己兜不住自己的五谷轮回之物。

「娘子倒是驻颜有术,不老颜,好俊俏的老婆婆哟。」朱翊钧看着漫天的烟花,看着黄浦江几个码头静静停泊的驳船,他其实已经看不清,但能听到一点菸花爆竹的声音,也能听到漕船的汽笛声。

他也看不太清楚王夭灼的脸了,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轮廓,去年开始,他甚至有点记忆模糊了起来,一些个不太重要的记忆,开始消失,比如他穿越前的种种记忆,都变得模糊。

今天是除夕,可除夕黄浦江上还有漕船在忙碌,年不年的,生意也很重要。

王夭灼也老了,不过比朱翊钧的状态要好太多了,虽然头发全白,但面容还算饱满,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沟壑,也没有老年斑,眼神还很清亮,手脚十分地利索,至少推着朱翊钧没有任何的问题。

「什麽驻颜有术,只不过是一生平安喜乐,没有忧虑而已。」王夭灼紧紧地抓着夫君的手,提高了几分嗓音大声地说道:「夫君,当初我们一起种的桃林,今年要开花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好。」朱翊钧这个人,向来说话算话,答应了大明天下要活到万历六十年,他做到了,答应了王夭灼要看桃花,他就一定要去,这是他人生最後一个承诺了,无论如何都要兑现。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桃花,只是喜欢王夭灼而已,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王夭灼露出了一个略显惨澹的笑容,她的夫君,她爱了一生的人,寿数将近,衰老是断崖式的,这句话对王夭灼而言,有些过於残忍了,自六十五岁之後,夫君老得太快太快了,解刳院的大医官们束手无策,因为太上皇这种情况,是累出来的。

案牍劳形、积劳成疾不是空话,太上皇为了大明,上了五十年的磨,禅让退位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心力熬干了,熬干了就是再无一点恢复的可能,这不是颐养能养回来的东西。

按理说早就该走了,可是有一口心气吊着,所以还活着。

太上皇出行不是小事,朱翊钧在二月初二抵达了徐州桃花驿行宫,他到的时候,朱常治就已经到了。

朱翊钧坐在转椅上,他让朱常治近前些,仔细打量着朱常治的脸,怎麽看都觉得熟悉,可是怎麽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良久之後,才问道:「你是何人?」

「爹!」朱常治一听父亲如此询问,抱着父亲嚎陶大哭起来,泪如雨下,他是帝国最威严的皇帝,也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可父亲老了,老到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老大,老大不哭。」朱翊钧听着声音,在自己的记忆里翻箱倒柜,才明白了来人何许人也,伸出手拍了拍朱常治的肩膀,宽慰了两句。

「孩儿不哭,不哭。」朱常治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下,强忍着止住了自己的泪水,他是帝国的主人,他不能软弱,更不能让人看出他的软弱。

做了十年的皇帝,他的帝王技终於不再仅限於爹来,也修成了皇恩碎地拳。

「娘子,我们来此处,是要做什麽来着?」朱翊钧忘了,或者说他记得有件事要做,但他总想不起来该做什麽。

「看桃花。」王夭灼弯着腰,告诉了夫君此行的目的。

「哦哦,看桃花,那就去吧。」朱翊钧连连点头,过了不久,他看着身边的朱常治,便又忘记这是何人了。

太上皇这种症状,在太上皇还年轻的时候,其实就有这种徵兆,喝茶太多了,导致要做的事儿转头就忘,後来戒茶用了闭目养神的办法,可喜欢熬,终究是伤到了根本,人一老,立刻变成了这副模样。

二月初二,桃花还没开,朱翊钧就在桃花驿行宫等着,他觉得等了许久许久,都没等来桃花。

「娘子,为何桃花还没有开?」朱翊钧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

「过几日,过几日就开了,别急。」王夭灼其实动过心思,把漫山遍野的桃树都砍了,就这麽骗,一直骗着夫君,吊着那口心气活下去,可桃花山的桃子也是特产,砍了就是影响民生。

最终,王夭灼没有砍树,而是等着桃花盛开的那一天。

三月初三,桃花驿的花骨朵们终於缓缓舒展开来,王夭灼推着朱翊钧再走了一遍十里桃花坡,她和夫君一共种了五十九棵桃树,当初种的时候,夫君说这是他们要在一起的五十九年,日後记不清了,种不动了,所以那时便一起种了。

今天,这些桃树全都开花了。

「开了吗?应当是开了。」朱翊钧艰难地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终究是老了,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眼前是一片胡乱涂抹的画板,只是粉红色多了些。

「夫君,今天的桃花好美。」王夭灼摘了一朵桃花枝,插在了夫君的耳边,五十九年前,那时候还有点胖乎乎的夫君,在三月初三带了一朵桃花,也是这样插在了她的发间,夫君说:这桃色最是衬你。

三月初四日,朱翊钧的精神忽然好了起来,面色红润,声音都洪亮了几分,甚至连记忆都清晰许多,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好,便召见了等着的王夭灼和朱常治。

「娘子,老大,我这便是回光返照了。」朱翊钧倒是平静,临死前,他终於明白了为何他送行的那些大臣们,总是那麽淡然,生死看淡的样子,十分的豁达,现在的他,也很豁达。

他其实很不喜欢稀里糊涂的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了无心愿,不必悲伤。」

「老大,大明有今日之景象,非朕一人之功,其余我不多言,唯独金山陵园,不要去里面挖坟掘墓,既然埋进去了,就是盖棺定论,人已经死了,生前何种是非,烟消云散便是。」

「可好?」朱翊钧询问朱常治,能不能答应最後一个请求。

「谨遵父皇旨意。」朱常治当然答应,就是父亲不说,他也不会去,金山陵园里埋的都是什麽人物?他去里面只能是祭祀,不能是其他。

「嗯,你回吧,让你娘给我送行吧,人死的时候,多少有点不体面,百官就不要来徐州了,还要招待,徐州贫弱,可招待不起他们,若惹了百官不快,又是给徐州多些麻烦。」朱翊钧摆了摆手,让朱常治回京,国不可一日无主,他不仅是儿子,还是皇帝。

「孩儿遵旨。」朱常治很不舍,但还是走了。

「娘子,再陪我去看看桃花吧。」朱翊钧回光返照,可还是走不动路,清醒的时候,再看一眼桃花,看一眼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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