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龙驭上宾,庙号圣祖 (第3/3页)
「好。」王夭灼推着夫君,走向了十里桃花坡。
朱翊钧最後看了一眼那抹桃色,看了一眼娘子,才说道:「娘子,其实我不喜欢桃花,只是喜欢你。」
「我知道啊。」王夭灼点头说道,除了国事,夫君没什麽喜欢的,几十年了,内官们绞尽脑汁都没发现皇帝有什麽爱好。
「那就好。」朱翊钧靠在躺椅上,任由王夭灼推着,不再说话。
王夭灼就这麽一直推着走完了十里坡,站在坡下一动不动,旁人也不太敢上前,因为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不妙,那个一只手能把大明的天撑起来的帝王,应当是走了。
王夭灼站了许久,等到眼泪终於不再流的时候,才招了招手,让大医官上前,确定皇帝的状态。
万历六十年三月初四日未时三刻,太上皇龙驭上宾,享年七十岁。
等到大医官宣布了结果,几个缇骑将朱翊钧从转椅上抱了下来,放进了棺椁里,没有封盖,太常寺的乐班开始奏起了哀乐,仪仗队用了一刻钟集结完毕後,十八名缇骑扛起了棺椁,步伐整齐地走向了大驾玉辂,郑重地将棺椁放下固定。
大驾玉辂的车轮滚滚前行,向着车站而去,汽笛长鸣,火车带着威震天下的君王,抵达了京师。
满城素缟,万民同悲。
「其实父皇早就下旨,不要大操大办,要一切从简,不要浪费国帑内帑,朕抗旨了,至忠,你说我要是不抗旨,真的一切从简会如何?会不会被百姓生吞活剥?」朱常治站在朝阳门站,看着人潮涌动。
自从通电全国太上皇龙驭上宾之後,赶来京师为太上皇送行的人,超过了三万人,这还是赶到的,停灵二十七日下葬那天,估计少说也有百万之众,为此,朱常治已经下旨,来京火车暂停入京。
但依旧挡不住人们向京师涌来。
「会。」钱至忠这个人很老实,他爱讲实话,廷议上,陛下拿出了太上皇的圣旨,还没说一切从简,礼部那群人跟疯了一样,眼睛都红了。
太上皇最是节俭,所有臣工都知道,圣旨里是一切从简,如今圣皇已崩,必须要办,否则礼部官员,没办法对天下万民交代。
朱常治来到了棺椁面前,大明的制冰机很多,父亲的遗体保存完好,只是有些蜡黄,还瘦弱了不少。
万历六十年三月二十八日,太上皇的棺椁起灵,皇帝朱常治亲自送行,安葬於金山陵园的正中,庙号圣祖,諡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安仁止孝显皇帝。
关於太上皇的庙号諡号,朝臣们也是争吵了数日,最後由皇帝钦定为圣祖。
这个庙号的选择,自然有着极其充分的理由,汉书有云:大哉,圣祖之建业也,後嗣承序以广亲亲;
大明还是大明,但大明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大明,经过万历维新之後,所有人都知道大明已经脱胎换骨,不少人已经将现在的大明称之为皇明,所以圣祖,建业者也,後人继承了圣祖的基业,传承有序,太上皇完全符合这一定义。
其次,有着非常鲜明的政治宣扬,孔夫子有云:昔者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圣祖之道,坏其典法,废其世祀。
在孔子眼里,夏桀亡国,根本原因是忘掉了圣祖之道,所以毁掉了典籍,废掉了世祀。
故此,选定庙号圣祖,就一个意思,人不能忘本,万历维新要持续进行,要麽大明千秋万代,要麽亡於变革,而不是原地踏步的固步自封。
「父皇留下遗诏,说是功业有亏,万不可德不配位,以神宗为庙号,最为适宜。」朱常治在确定了圣祖的庙号,获得廷臣们无一反对之後,才拿出了父亲留下的遗诏。
功业有亏,德不配位?真的如此,父亲怕是把历朝历代所有皇帝都骂进去了,父亲若是不配美諡祖庙,这古往今来的皇帝里,能有几个人配?
「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圣祖好啊!」叶向高整个人都有点麻,太上皇都龙驭上宾了,居然还在阴他们,真的按这份圣旨来,满朝文武皆奸佞,连皇帝都逃不脱一个不孝子。
「可父皇真的是这麽想的。」朱常治叹了口气说道:「父皇在圣旨里说,他没有完成五间大瓦房,只能留给後人了。」
五间大瓦房就修成了一间,那就是没有饥荒,没有饥荒这一点算是勉强达到了。
让每个孩子都有学上,读书明理;
让每个地方都有惠民药局,看得起病:
让大明的道路四通八达,驰道通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让自由流徙取决於个人的意志与选择;
让大明不再处於钱荒,让经济的发展不受货币的桎梏,商品高速流通;
让每个人都吃饱饭。
这是朱翊钧对万民的许诺,可惜的是,他没能做到,到最後,就做到了一个没有饥荒,所以这就是朱翊钧给自己定了个神宗庙号的原因,功业有亏、对万民的许诺没有达成。
「这——」叶向高看过了太上皇留下的圣旨,不得不佩服,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基於正确的宣称,可从遗诏来看,是真的想做,没做到而已。
「所以,朕承父亲遗志,此生一息尚存,此志不懈!」朱常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且做出了行动,他真的不打算改年号了,做不到这五间大瓦房,就永远不改。
「陛下圣明。」叶向高带着群臣俯首唱赞歌,这话一出,皇帝给自己套了一层枷锁,日後但凡是懈怠,一定会有朝臣用这句话来堵陛下。
但好像,没什麽区别,因为陛下登基这十年,一直是这麽做的,现在只是说出来了而已。
万历维新的车轮,还在滚滚向前。
丧期结束後,王夭灼带着刘福宁来到了桃花驿行宫,年年守着,每年桃花开了,就会摘一些酿酒,可终究是夫君不在了,王夭灼的兴致也不是很高,颇为敷衍。
王夭灼弄了个和自己年轻时候有几分相像的刘福宁,本意是自己若是走的早了,夫君身边有人伺候,现在反而是夫君走在了前面。
每过一年,王夭灼就会种下一棵桃花树。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桃花依旧笑春风。」
「夫君,你定要在黄泉路上等等我,我们来生再遇。」王夭灼看着手中的一片桃花,看着天空,悠悠的叹了口气。
也就是种了七棵树,王夭灼亦病逝於桃花驿行宫,埋入金山陵园,和夫君合葬在了一处。
(本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