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5章 画舫惊鸿双面镜 一针一线总关情 (第2/3页)
的马路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风里散开,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昨天在齐公馆院子里,阿贝接过包袱皮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她的左耳后面——有没有胎记?他没看清。
但不急。
他把烟掐灭,上了车。
“回公馆。”
回到齐公馆时,莹莹正在花厅里插花。她做这些事总是很专注,剪枝、去叶、定形,每一枝的位置都有讲究。齐啸云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天去哪了?”莹莹头也不抬地问。
“城东。去了趟宋氏绣坊。”
莹莹的手停了一下。她拿着一枝白梅,正准备插进瓶子里。
“就是昨天那个绣坊?”
“嗯。”
莹莹把白梅插进瓶里,调整了一下角度,端详了片刻。
“你去找那个阿贝?”
“去补画。顺便看看她的手艺。”
莹莹放下剪刀,看着齐啸云。她的目光很平静,但齐啸云认识她太久了,看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啸云,你对她有兴趣。”
“我对她的来历有兴趣。”齐啸云从内袋里取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莹莹面前,“你看看这个。”
莹莹低头看照片。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对婴儿脸上,停住了。她拿起照片,翻过来看了背面的字,又翻回正面。她的手指在“莫家双生女”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遍。
“这是哪里来的?”
“照相馆找到的。当年莫家的照片,有人存档了。”
莹莹把照片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她背对着齐啸云,肩膀微微起伏。
“你怀疑阿贝就是我姐姐。”
“我不怀疑。我需要确认。”
莹莹转过身来:“怎么确认?”
“胎记。照片背面写着,贝贝左耳后有红色胎记。昨天我看见阿贝的时候没注意,但下次见面,我能确认。”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下次见面,带我去。”
齐啸云看着她。
“她可能是我姐姐。”莹莹的声音很稳,但眼眶有点红,“如果她真的是——我找了这么多年的人,你不能把我关在外面。”
齐啸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拢了拢她鬓角的碎发。
“一起去。”
三天后,贝贝在绣坊后院收到了一只木匣。
匣子不大,巴掌宽,一尺长。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料子——淡青色的暗花绸,边缘已经起了毛,但料子本身完好,只是中间有一道裂口,大约两寸长。
匣子里没有纸条,没有署名。
贝贝拿起那块料子看了看。绸子是老料,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暗花的纹样是缠枝莲,织得非常细密,这种手艺现在市面上已经不多见了。裂口在料子正中间,边缘有些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割破的。
她想了想,从针线盒里找出最细的针和最浅的丝线。先把裂口两边的毛边修剪齐整,然后从背面入针,用极细的回针把断开的经纬线一根一根接起来。这种活费眼睛,更费耐心。她绣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补了不到一寸。
宋老板路过看了一眼,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就走了。
天黑之前,贝贝把补好的料子重新叠好,放回匣子里。裂口处虽然还能看出痕迹,但已经平整服帖,不细看看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齐啸云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莹莹站在他身旁,穿了一件素净的浅蓝色旗袍,头发简单地盘着,没有戴首饰。她的目光从进门起就落在贝贝脸上,没有移开过。
贝贝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莹莹的长相让她心跳加速。那张脸——跟自己太像了。像到了一种让人不安的程度。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柜台边缘。
“阿贝。”齐啸云开口,“料子补好了?”
贝贝把匣子拿出来,放在柜台上。齐啸云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补得很好。”
莹莹没有看匣子。她一直看着贝贝,目光从她的眉毛看到眼睛,从鼻子看到嘴唇,最后落在她的左耳上。
贝贝的左耳后面,有一块胎记。红色的,指甲盖大小,像一小片枫叶。
莹莹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伸手从领口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她把玉佩放在柜台上,推到贝贝面前。
“你有没有这个?”
贝贝低头看了一眼。那半块玉佩——她太熟悉了。断口的弧度、上面的“莫”字、玉质里细细的云纹,跟她枕下藏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你从哪里来的?”
莹莹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贝贝,嘴唇微微颤抖。
“我叫莹莹。莫莹莹。”她的声音很轻,“我娘叫林秀贞。我爹叫莫隆。”
贝贝的手伸进衣襟里,摸到了那半块玉佩。她慢慢把它取出来,放在柜台上。两块玉佩并排放着,断口处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拼成了一个完整的“莫”字。
贝贝看着那个字,眼前忽然模糊了。
她想起养母在码头上捡到她时包裹里那半块玉佩。想起养父认了半个月才认出的那个繁复的字。想起自己在水乡的夜里无数次摩挲这半块玉,猜测另一半在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姐。”莹莹叫了一声,声音碎成了几瓣。
贝贝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看着面前这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啸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紧。他别过头去,望着窗外。窗外是城东的街巷,人来人往,热气腾腾。没有人注意到这家小绣坊里发生了什么。
宋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后院去了。柜台前只剩下三个人。
莹莹绕过柜台,走到贝贝面前,伸手抱住了她。贝贝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慢慢抬起手,回抱住莹莹。她的下巴搁在莹莹肩膀上,眼睛睁着,望着前面那堵白墙。
“姐。”莹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清楚了一些,“我找了你二十年。”
贝贝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莹莹的旗袍肩头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齐啸云转过身来,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他想起那张旧照片上的两个婴儿,脸挨着脸,一模一样。二十年后,她们终于站在了一起。
可他知道,认亲只是开始。
林氏还在等。莫隆的冤案还没有昭雪。赵坤还在逍遥法外。而贝贝——她还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咳了一声。
莹莹松开贝贝,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来看着齐啸云。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
“啸云,我要带她回家。”
齐啸云点了点头。
贝贝站在原地,攥着合在一起的玉佩,看着莹莹和齐啸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那块料子。那是谁送来的?她看向齐啸云。
齐啸云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那块料子是我祖母的。二十年前,莫家败落的时候,林阿姨把一箱没做完的衣裳料子托我祖母保管。昨天我拿了一块来。”
贝贝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又抬头看了看莹莹。莹莹正看着她,目光里有期待,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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