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6章 钱包落地,西门町里认出沈墨 (第1/3页)
1955年的台北倒春寒,风从淡水河口灌进来,卷着戏院海报和炒花生米的气味,在西门町的霓虹灯牌底下打转。
林默涵——此刻对外仍叫“陈文彬”,大稻埕颜料行老板——把呢帽压低半寸,左手揣在藏青大衣口袋里,指节抵着那支拆开过三次的发报机零件。他刚才从沅陵街转出来,身后三辆三轮车挤作一团,卖糖葫芦的摊子被撞歪,人声像被惊飞的麻雀。
他本来不该来西门町。
可“影子”江一苇昨夜托苏曼卿带话:张启明从保密局看守所转押到台北,今晚会在西门町“国际戏院”门口见一个管伙食的狱警,顺带领一笔封口费。张启明是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也是第一个叛变、把“高雄戴金丝眼镜的商人”咬出来的内鬼。林默涵要做的不是杀他——杀一个被特务攥在手里的叛徒,只会惊了整张网;他要做的,是隔着人群看清张启明今晚跟谁说话,钱从哪只口袋出来,再把这条线喂给江一苇,反手做成魏正宏身边的饵。
戏院门口的霓虹写着《阿里山风云》的旧海报,红绿灯泡坏了一排,像被刀刮过的眉眼。林默涵在“红豆冰”摊前坐下,要了一碗不加炼乳的刨冰,勺子慢慢拨着碎冰,视线越过情侣和白制服军仔,落在售票窗口右侧的柱子后。
六点四十,张启明来了。
人比在高雄时瘦得脱形,呢裤皱得像咸菜,左耳后多了一道疤。他没敢站明处,只把领子竖起来,时不时往延平南路方向瞟。林默涵认得那种眼神——老鼠进了猫巷,既怕被认出来,又舍不得那点买命钱。
“陈老板,冰化啦。”
摊贩把糖水壶放下。林默涵“嗯”了一声,从大衣内袋抽出张十元旧钞压在碗边,起身往电线杆后挪了半步。他今天没戴金丝眼镜,换成了平光黑框,可眉骨、下颌、说话时先顿半拍的习惯,都是改不净的。
七点零五分,变故不是从张启明那边来,是从街对面来的。
一辆黑色福特慢得反常,车窗降下半指。林默涵本能侧身,让一根晾衣竹竿挡住上半张脸。车里坐的不是便衣制服,而是个穿灰哔叽西装的年轻人,额角有痘疤,右手夹着烟,烟灰不掉,眼睛像钩子一样刮过卖票人群。
林默涵瞳孔一缩。
痘疤脸他见过——1953年高雄港务局酒会,这人替魏正宏挡过酒,自我介绍是“第三处稽查组小赵”。后来老赵牺牲那天,魏正宏的人里就有他。名字不知道,但那条疤,林默涵在爱河码头逃命时回头看过一次,这辈子忘不掉。
车没停,福特拐进巷口。
张启明却像被针扎了屁股,忽然往国际戏院侧门钻。林默涵眉头拧起:张启明认得那辆车?还是——他早就跟第三处做了交易,今夜根本不是领封口费,是做饵?
“不对。”林默涵低声自语,“饵是我。”
他转身想退进沅陵街,人群却在这时涨潮——散场的学生从戏院涌出来,白衬衫蓝裙子,嘴里哼着“高山青,涧水蓝”,把整条街填得水泄不通。林默涵被推着往柱子那边滑了三步,后背撞上卖水果罐头的小车,玻璃瓶叮当乱响。
他下意识去扶车把,大衣口袋一沉。
那只旧牛皮钱包滑了出来。
钱包不大,边角磨白,铜扣上还留着陈明月用蓝线缠的两圈——她说是“防丢扣”,林默涵笑她迷信,却一直没拆。里面没多少钱:几张台币、一张颜料行提货单、半截铅笔。最要命的是夹层:一张六岁女孩的半身照,林晓棠蹲在大陆院子里的石榴树下,辫子翘着,笑得缺一颗门牙。
这是他发报前摸三遍的东西。组织上说过,亲人照片不许带出安全屋。可他做不到。
“啪——”
钱包砸在湿漉漉的水门汀上,弹开半寸,照片边角露了出来。
林默涵弯腰比学生低头捡冰棍纸还快,可晚了。
“沈墨先生。”
声音从右后方贴上来,不高,带点烟酒熬出来的哑。痘疤脸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混进学生堆里像块石头混进米缸。他没掏枪,只是用皮鞋尖轻轻踩住钱包皮带,弯下身,和学生抢东西似的,把照片捏起来。
“晋江侨商,早稻田经济系,墨海贸易行总经理……”痘疤脸眯眼念照片背面那行铅笔字——“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他笑了,笑得像刀刮竹,“沈墨,不,林先生。魏公看了你女儿半年画像,就差这张真人笑脸。”
林默涵全身的血一下子退到脚底。
他没动。西门町的霓虹在痘疤脸脸上晃,红一下绿一下。学生们的笑声很远,像隔了层水。
“张启明认出你,是上礼拜在迪化街买药材。”痘疤脸把照片翻过去,拇指蹭掉一点泥,“他不敢说,说了魏公就拿他祭旗。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愿意拿你换‘影子’。”
林默涵终于开口,声音比刨冰还冷:“第三处也学会拿活人做买卖了?”
“买卖嘛。”痘疤脸把钱包塞回林默涵胸前口袋,动作熟得像老相识,“魏公说,林默涵这种人,打死不如养着。你身上有江秘书的线,有军港坐标的脑子,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默涵左手,“还有茶道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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