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守夜人 (第2/3页)
看着亚瑟,「把正面的防空阵地完全敞开给两百架轰炸机?斯特林先生,这不是战术,这是犯罪!这是把国家命运摆在轮盘赌桌上的狂暴赌博!」
「这不是战术,帕克将军。这也不是赌博。」
亚瑟「啪」地一声将怀表合上,他看着帕克,眼睛里没有任何对家国沦丧的担忧:「这是我算出来的。」
亚瑟转过身,根本没有去碰桌上的铅笔。在这分秒必争的当口,长篇大论的战术推演只是在浪费生命。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用极其笃定的语气直接报出了一组数据:「四百升。这是德国人Bf—109E内部油箱的极限。」
「二十分钟跨海集结,二十分钟全油门爬升,再扣除二十分钟必须预留的跨海保命燃油。这群德国佬在我们的领空,只有可怜的二十分钟护航时间。再算上刚才和波兰人的战斗————」
亚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上的秒针,直接下达了死亡宣判:「起飞後的第65分钟。这就是他们的「死点(BingoFuel)」。只要过了这个时间,他们座舱里的燃油红灯就会毫无例外地亮起。不掉头,就等着变成两吨半的铁棺材掉进英吉利海峡。」
掩体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把大英帝国仅存的防空力量,把伦敦几百万平民的命,赌在敌人飞机的油表指针上?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到了极点,甚至形同叛国。
但帕克少将和道丁上将还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陆军准将服的男人。
从雷达抗干扰的精准预判,到流水线般的战机维修网,再到几个小时前把那些外籍亡命徒塞进座舱去当搅肉机————这家伙的每一次抉择,最终都被证明是战争的真理。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他们看到了一种比克劳塞维茨的教条还要冰冷、还要精确的战争直觉。这种直觉,已经无数次把皇家空军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帕克的喉结艰难地蠕动了一下。
这两周的鲜血与奇蹟,让他对亚瑟产生了一种近平本能的盲目信任。本能战胜了教条,他愿意把命压在这个男人身上。
亚瑟收起怀表,残忍地冷笑,指着地图上多佛尔海峡上方的坐标:「当那一百架Bf—109油表见底,被迫抛弃轰炸机,像丧家之犬一样推下机头逃回法国的瞬间一就是马洛里那五十架满油满弹的战斗机,从两万五千英尺高空,垂直砸向那群「裸奔」的德国轰炸机群的完美时刻。」
「不和疯狗硬拼。等疯狗饿得夹着尾巴滚回狗窝,我们再走出来,把那群失去牧羊犬保护的、肥胖迟钝的猪群,全部、乾净、彻底地宰掉。」
亚瑟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帕克,不在解释,而是以一种不容忤逆的上位者姿态吐出最後几个字:「不需要牺牲,只需要执行。」
「下命令吧,将军。」
地下掩体里,所有的参谋、雷达操作员、联络官,甚至是一向古板的道丁将军,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排风扇的嗡嗡声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刺耳。
这听起来太扯淡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在消化这个战术的可执行性。
在这个男人的眼里,天上飞的不是军人,只是一堆由铝合金、航空煤油和燃烧值组成的耗材。
但帕克少将知道,在这个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刻,大英帝国不需要骑士,只需要屠夫。而亚瑟·斯特林,就是那个拿着精密游标卡尺的屠夫。
「执行————执行斯特林顾问的建议!」
帕克少将猛地转过身,对着呆滞的通讯军官吼道。终於下定了决心的将军,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也不知道这个命令下达之後会有多少德国人或者英国人会死去,但他想知道。
「以第一优先级密电给第12大队发电!让马洛里带着他的大翼去两万五千英尺的高度吃冰渣子!没有我的命令,就算德国人的炸弹扔到了唐宁街,他们也不许开火!」
随着一条条指令通过加密地下电缆发出,天空中那些已经伤痕累累、油量见底的第11
大队战机如释重负。他们放弃了毫无希望的爬升拦截,拖着黑烟和弹孔,纷纷一头扎向下
方的野战机场。
而与此同时,在伦敦以北的杜克斯福德上空,由五十架喷火和飓风战斗机组成的庞大「大翼」编队,犹如一片巨大的金属乌云,正在向缺氧的平流层边缘艰难爬升。
座舱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五度,飞行员们的护目镜边缘结出了一层白霜。
莱斯利·马洛里少将的第12大队其实并不缺乏死战的勇气。恰恰相反,这群小伙子因为每次都要花费至少二十分钟在空中集结那该死的「大翼」方阵,导致他们几乎每次赶到多佛尔海峡时,激烈的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他们能看到的,永远只有海面上燃烧的油污、残破的铝片,以及第11大队同僚们返航时的疲惫与嘲笑。
他们被前线戏称为「迟到的收屍人」。这让这群渴望见血的年轻鹰隼们感到极度的屈辱和愤怒。
而这一次,他们不仅提前完成了集结,而且甚至能在两万英尺的高空,远远看到泰晤士河口那一团团黑压压的德国轰炸机群。
他们赶上了。
猎物就在眼前,德国人毫无防备的侧翼正对着他们。
领队的无腿王牌道格拉斯·巴德中校已经狠狠推下了节流阀,准备像一头饿狼般冲进羊群大开杀戒。
然而,就在之前几分钟里,无线电耳机里传来的,却是休·道丁上将那不容抗拒的直接越级指令:「停止接敌。第12大队,全体爬升至两万五千英尺,背向太阳隐蔽待命。任何人不许开火,看着他们飞过去。」
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长官!这简直是背叛!德国人就在我们下面!」巴德中校愤怒地在频道里咆哮,假肢重重地踩在方向舵踏板上,「让我们冲下去撕碎他们!」
「闭嘴,中校!执行命令!」道丁的声音透过静电杂音,没有做过多解释,只说了句,「这是「守夜人」的指示。执行命令,中校。」
无线电频道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大翼」编队,或者说皇家空军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守夜人他妈的到底是谁。这个代号在战斗机司令部的正规编制表上根本不存在。
但他们都在前线机场的酒吧里,听第11大队那些刚从绞肉机里死里逃生的同僚们,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提起过这个名字。
据传,那是一个幽灵般的战区引导员。只要是顺着他给出的航向飞过去的中队,永远能精准地咬住德国人的死角:只要是他下达的截击指令,总能发现惊喜。
那个男人,就像是站在高维视角俯瞰着整个英吉利海峡棋盘的死神,如果你运气足够好,能在满是静电杂音的耳机里直接听到他那毫无感情起伏的引导指令,那你只需要闭着眼睛扣动扳机就行了。
因为他给出的截击坐标,比那些德国佬的游标卡尺还要精确,在计算德国人死期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出过哪怕一秒钟的差错。
如果「守夜人」让你等,那你最好连呼吸都憋住。
巴德中校死死咬着牙,盯着下方那群正在大摇大摆飞入英国内陆的德国轰炸机。他的手指在机枪发射钮上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极其不甘地拉起机头:「第12大队收到。爬升至两万五千英尺隐蔽待命。」
五十架战机重新隐没在刺眼的上午阳光直射区里,如同正在积蓄最後势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接下来,是漫长而令人窒息的等待。
在阿克斯布里奇的掩体里,时钟的指针仿佛被浸泡在了粘稠的机油里,走得异常缓慢。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那股毫无阻挡、长驱直入的庞大红色箭头。
德国人的第二波轰炸机群已经越过了多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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