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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五万人的狂飙

第6章 五万人的狂飙 (第3/3页)

庞大的车队没有任何减速的意图,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向着西方的意军防线纵深浩浩荡荡地压了上去。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成低沉的雷声,在这片死寂的十地上宣示着第八集团军的全面接管。

11:30,西迪巴拉尼以东三十公里,海岸线公路南侧。

三辆无顶盖装甲「通用载具」在布满弹坑与碎石的路基下方狂飙。

车体上方没有任何防护装甲,正午的毒辣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乘员们的MK型钢盔上。驾驶舱後方的福特平头V8水冷引擎正处於超负荷运转状态,八个汽缸暴躁地往复运动,排气歧管散发出扭曲空气的高温波纹。

马达转速表指针逼近红线,机械冷却风扇发出尖锐的呼啸。

霍斯曼悬挂系统在干硬的戈壁滩上剧烈跳动,但避震效果极差。每一道沟壑带来的冲击力,都顺着全钢底盘直接传递到皇家工程兵的脊椎上。带有宽大接地纹路的钢制履带板死死咬住地面,高速碾压过风化严重的白垩岩,进射出密集的细小火星。

扬沙灌进车厢,混合着发电机渗出的机油味,呛得人难以呼吸。士兵们紧紧抓住车身两侧的金属扶手,他们脚下堆满了沉重的破拆装备:开山镐、长柄铁锹、以及装在防锈铁盒里的TNT炸药块。

「就在前方!减速!」带队少校拍打着驾驶员的肩膀,大声吼叫,声音几乎被机器的轰鸣吞没。他另一只手攥着一张被汗水浸透的军用地形坐标图。

操纵员迅速踩下离合踏板,双手同时向後拉动左右两侧的转向拉杆。刹车鼓抱死传动轴,两股钢带瞬间停止转动,在沙地上向前滑行了十几米,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载具在一处乾涸河床边缘急停,车身猛地向前一倾,随後重重砸落。

「全体下车!带上工具!」

少校踹开侧面低矮的舱门,翻身跃出车厢。军靴踩在龟裂的河床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十几名满头大汗的破坏小组成员紧随其後,没有人去拿固定在车架上的布伦轻机枪,他们手里拎着的是专门对付地下工事的重型开掘器械。

气温极高,戈壁滩上没有任何植被可以提供阴凉。地面热浪透过厚实的鞋底炙烤着脚掌。指挥官走到一处地表略微凹陷的浅沟旁,将图纸平铺在引擎盖上,用手指快速比对远处公路里程碑残骸和周围的地貌特徵。

「根据截获情报,罗马方面铺设的地下通讯干线就在这个位置的正下方。深度零点八米。」军官指着脚下的硬化土层,「开挖!动作快!」

四名体格粗壮的突击队员抡起十字大镐,狠狠砸向地面。

乾旱了数百年的地表早已被风化和烈日炙烤得犹如混凝十一般坚硬。锐利的精钢镐尖凿击在十层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虎口发麻。仅仅凿开一层浅浅的白霜状盐硷壳,下方就是密布碎石的板结沙土。

每一次挥舞工具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沙砾飞溅,打在爆破手们早已被汗液湿透的卡其色衬衫上,和出泥黄色的污渍。挖掘的进度并不快,但没有人停顿。这不仅是在和时间赛跑,更是在抢夺战区的信息控制权。

十分钟後,一个长两米、宽一米的作业坑初具规模。

坑底的土壤颜色逐渐变深。

「当一名列兵的镐头突然传来异常的反作用力,声音发闷且缺乏岩石的脆感。

「碰到了!」他扔下手里的长柄工具,抓起一把短柄军用铁锹,迅速清理掉底部的覆土。

一截沾满泥巴的黑色圆柱体暴露在空气中。旁边的人员跳进浅坑,用戴着粗帆布手套的双手扒开周围碎石。那是一条足有成年人大臂粗细的地下主线缆。最外层是厚实的黑色硫化橡胶防腐层,表面带有一道道用来增加地表抓力的纵向压纹。透过被误伤划破的表皮,可以清晰地看到内层闪烁着暗灰色金属光泽的铅制防水护套。

这条深埋地下的管线,就是第十集团军的神经中枢。

皇家工兵之所以能在这片毫无特徵的戈壁上,精准定位开掘点,绝非运气,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

半个月前,皇家空军侦察机在极高空拍摄的海量地貌底片被送进了开罗情报局。通过高倍放大镜,情报人员捕捉到了地表沙层上一道微小的色差一那是数月前动工填埋时留下的底层翻土痕迹。

再拼凑上布莱切利公园破译的罗马方面关干绝缘铜线的调拨清单,参谋部在海图上死死钉住了这条大动脉的走向。

相比之下,第八集团军在保护己方野战通信网时,手段要阴狠得多。

为了防范义大利人渗透破坏,英国通信兵在铺设干线时,不仅会将下挖深度推至一点五米以上,还会在线路节点周边混埋密集的MK型人员杀伤地雷,但义大利人就没这些心思了,当然,他们也懒得去多做这层伪装。

而现在,西迪巴拉尼前线发往後方基地的每一道求援电文、每一通语音指令,都必须经过内部的这条铜芯传输。

「把它拉出来!」少校下达指令。

两人跳进坑内,双脚蹬住土壁,双手死死抠住圆柱体的底部,腰部肌肉猛然发力。伴随着沉重的号子声,这段沉重的工业造物被硬生生从泥土中拔出半米高,紧绷在半空中,表面扑簌簌地往下掉落渣滓。

「上破拆剪!」

另外两名负责斩断作业的十兵拖着一把重达四十磅的巨型绝缘液压工具走到坑边。这台设备的主体由高强度锻钢制成,前端是两个呈倒钩状的锋利钳口。

他们将刀刃卡在那截粗壮的目标上。外层的铅套在精钢边缘的压迫下微微凹陷。

「加压!」

两人分别握住长达一米的金属操作杆两端,利用杠杆原理,把全身的体重都压了上去。液压缸内的传动油被猛烈压缩,推动内部活塞,将几吨重的咬合力直接作用在前端。

厚实的绝缘层率先被切开,紧接着,刀锋咬入防水层,发出金属撕裂声。

「再加把劲!」

操作员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把手被压到底部。

「咔嚓」一声闷响。

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并不响亮。

粗大的多芯主导线被彻底分离。断口处向两侧回弹,重重地砸在坑底。横截面完全暴露出来,外面是黑色的外皮,中间是灰白色的金属包覆带,核心区域则是几十根紧密排列、颜色各异的粗壮高纯度铜质游丝。

这些曾承载着重要军情信息的导电体,此刻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死物。

军官跳下沙坑,拔出挂在武装带上的水壶。拧开金属盖,一股刺鼻的工业燃料味散发出来。

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饮用水,而是从油箱里抽出来的劣质汽油。

他将壶嘴对准两个断头,倾斜壶身。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复杂的横截面流淌进去,迅速浸透了内部的纱线包裹层,随後又粗暴地浇在残破的外皮上。

「全部後退。」

指挥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在砂纸上猛地一划。一团火苗窜起。他手指松开,燃烧的木梗准确地掉落在浸满易燃物的断口处。

「轰」的一声,火团瞬间腾空而起。

爆燃引燃了最外层的工业橡胶。浓浓的黑烟滚滚升腾,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

闻过的都知道,这种气味异常难闻。

火焰中心的温度急剧升高。熔点较低的防潮层开始软化、液化,变成银灰色的金属汁液,一滴滴砸在底部的旱土上,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内部的塑料包裹和传导金属也在高温炙烤下迅速发黑、

熔毁,彻底失去了传输信号的能力。

高温大火将两端彻底碳化,这种破坏方式彻底杜绝了敌方通讯兵在短时间内进行剥线接驳抢修的可能性。

少校站在坑边,看着熊熊燃烧的残骸,面无表情地盖上水壶盖子。

这只是一处不起眼的河床。

但这把大火和那沉闷的斩断声,实质上完成了战役层面最致命的切割。西迪巴拉尼防御圈与大後方托布鲁克、的黎波里之间的联系,在此刻宣告死亡。数十万义大利军队的统帅部,被实实在在地锁死在这片封闭的沙漠地狱里,沦为一座孤岛,等待着装甲部队的最终收割。

「登车!出发去下一个节点,把沿途的电线杆全部炸平!」军官转身走向轰鸣的载具,大声宣布下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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