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献俘太庙,天子亲斩,满朝沸腾 (第2/3页)
庄严而肃穆。
大殿的门敞开着,殿内香烟缭绕,光线被烟雾过滤成一层温润的暖色,落在青砖地面上,像是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旧金箔。
殿前的香炉中已经燃起了三炷巨大的线香,烟气袅袅升起,在微风中缓缓散开,带着一种被反复沉淀过的、檀木和松脂混合的气味。
太庙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列班完毕。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藩王宗亲居中偏后,黑压压的一片,从太庙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的中段。
所有人都穿着全套的朝服,大红色的、绯红色的、深青色的官服在冬日的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斑斓的色彩,像是无数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洼地。
辰时三刻,朱厚照从太庙的侧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祭服,头戴素冠,腰系白带,面容平静而威严。
冬日的日光从东边的天际漫上来,照在他白色的祭服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白色光泽。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越的、有节奏的声响,从侧门一路延伸到太庙正殿的门口。
他的身后三步远处,英国公张懋和成国公朱辅各率二十名精壮兵士,押着那两名万户首领,跟在皇帝身后,一步步走向太庙的正殿。
两名万户首领的手上戴着铁链,脚上戴着镣铐,每走一步,铁链就在地面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的寒风中蒸腾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他们的目光低垂着,不敢抬头看那座庄严的殿宇,也不敢抬头看两侧那些穿着各色朝服的官员。
朱厚照在太庙正殿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门槛外侧,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望向殿内深处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灵位。
从太祖高皇帝开始,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宣宗章皇帝、英宗睿皇帝、代宗景皇帝、宪宗纯皇帝,再到他的父皇,弘治敬皇帝。
那些灵位在缭绕的香烟中静静地矗立着,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过往,每一段过往都是一块基石。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脚,跨过了太庙的门槛。
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尘埃被压实的细响。那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放大了,像是在替这座古老的建筑说了一声——“你来了。”
他走到太庙正殿的正中央,面朝那一排整齐排列的灵位,站定。
他的身后三步远处,英国公张懋和成国公朱辅各押着一名万户首领,在御阶前方站定。
两名万户首领被兵士们按着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礼部尚书张昇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接着直起身来,声音洪亮而庄重:“陛下,献俘太庙仪式,正式开始——”
他停了一下,然后高声宣道:“带——鄂尔多斯部万户——!”
鄂尔多斯部万户被两名兵士从地上架起来,推到太庙正殿的中央。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道旧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从那些灵位扫到那些跪着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御座前方那个穿着白色祭服的身影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那些字句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含混的、无法辨认的声响。
张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继续宣道:“带——土默特部万户——!”
土默特部万户被两名兵士从地上架起来,推到鄂尔多斯部万户旁边。
他的圆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疲惫,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说“饶命”,但那两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两名万户首领并肩跪在太庙正殿的中央,跪在那排灵位的前方,跪在那个穿着白色祭服的少年皇帝面前。
朱厚照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冬的井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从身旁的侍卫手中接过了一柄长剑。
那柄长剑是太祖皇帝当年佩过的旧物,剑鞘是乌木的,上面镶嵌着银丝,剑柄上缠着的牛皮绳已经被磨得发亮。
他将长剑从鞘中拔出来,剑身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银白色光泽,刃口锋利得像是能切开空气。
他握着那柄剑,走到鄂尔多斯部万户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鄂尔多斯部万户抬起头来,目光与朱厚照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朱厚照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举起剑,对准鄂尔多斯部万户的脖颈,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了下去。
剑锋划过,一道寒光闪过。
鄂尔多斯部万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然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碰到金砖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就不再动弹了。
他的血从脖颈处涌出来,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和那些香烛的灰烬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心惊的颜色。
殿内安静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得像是一次呼吸的工夫,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那片刻漫长得像是一整个冬天。
然后朱厚照转过身,走到土默特部万户面前,站定。
土默特部万户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说“饶命”,想说“臣愿归顺”,想说“臣愿为陛下效死”,但那些字句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含混的、无法辨认的声响。
朱厚照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剑,对准他的脖颈,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了下去。
剑锋划过,一道寒光闪过。
土默特部万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然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碰到金砖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就不再动弹了。
他的血从脖颈处涌出来,在青砖地面上洇出另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和鄂尔多斯部万户的血混在一起,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两名万户首领的尸体并排躺在太庙正殿的中央,躺在那一排灵位的前方,躺在那个穿着白色祭服的少年皇帝脚下。
朱厚照将长剑从手中收回来,插回剑鞘,然后转过身,面朝那一排整齐排列的灵位。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太庙正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被刻进了砖缝里,又像是被风带向了殿顶那根粗大的横梁上。
“太祖皇帝在上,太宗皇帝在上,仁宗皇帝、宣宗皇帝、英宗皇帝、代宗皇帝、宪宗皇帝、先帝——列祖列宗在上。”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一排灵位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名字都在那里,又像是在和每一个名字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一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推出来的:“大明朱氏子孙朱厚照,于正德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祭告于太庙之前。”
“北疆之战,大明二十万将士浴血奋战两月有余,歼灭鞑靼六万户之察哈尔部、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主力,重创喀尔喀部、兀良哈部、永熙布部,逐达延汗于斡难河之北。”
“此战,大明打出十年边境太平,使北疆百姓免于游牧铁骑之蹂躏。”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今,朕亲手斩杀鄂尔多斯部万户、土默特部万户两名逆首,献于列祖列宗之前。”
“愿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鉴朕之诚,佑大明之疆,保万民之安。”
他说完之后,缓缓弯下腰去。
那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之后才会有的郑重。
他面朝那一排灵位,弯腰,躬身,然后双膝缓缓地触到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尘埃被压实了的细响。
他的额头触到地面。
那是三跪九叩的第一跪。
他起身,再跪,再叩首。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着什么。
那不是程式化的行礼,那是一种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之后,用最古老的方式在做最后的确认。
太庙正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礼部尚书张昇上前一步,面朝殿内所有人,声音洪亮而庄重:“献俘太庙仪式,礼成——!”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宣道:“接下来——陛下将宣布此次北伐有功之臣的赏赐——!”
殿内文武百官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微微前倾了一寸,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太庙正殿中央那个穿着白色祭服的身影上。
朱厚照从太庙正殿走出来,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面朝广场上那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冬日的日光从东边的天际照过来,将他的白色祭服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白色光泽。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北疆之战,成国公朱辅,运筹帷幄,居中调度,指挥北疆七军诱敌深入、四路合围、二十万大军扫清草原。功勋卓著,当为北伐第一功。”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朕决定——特旨恩准成国公朱辅奏请与宗室结亲。其含皇室血脉之子嗣,长大后亦可申请出海建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太庙前的广场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一瞬。
不是震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凝滞。
文武百官们站在广场上,有的人张大了嘴,有的人瞪大了眼,有的人攥紧了手中的笏板,有的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从朱辅身上移到御座的方向,又从御座的方向移回朱辅身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与宗室结亲。
含皇室血脉的子嗣。
出海建国。
这几句话,是他们在过去一年里反复听到的、反复议论的、反复盘算的。
他们知道皇帝在大朝会上说过那番话,知道那些有野心的大臣们已经开始暗中打听宗室适龄女子的信息,知道出海建国的藩王们已经在吕宋、安南那些地方摸爬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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