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中贼 (第3/3页)
起来,转过身。巫逐的样子没有变——两千年来,巫逐的样子一直在变,但他的眼神没变过。那种眼神,冰冷、古老、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倦怠。
"你在宁王身边安插了多少人?"隰衡问。
"你觉得呢?"
"至少三个。一个管粮草调度,一个管水军部署,一个管……劝他反。"
"劝他反?"巫逐笑了,"我可没劝他。他自己想反的。我只是……让他觉得时机到了。"
"这就是你的手段。"
"这也是你的手段。"巫逐看着他,"你不也是在让他觉得时机到了吗?你不也帮陆昭明打赢了这一仗吗?我们都一样,隰衡。我们都在操纵人。"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让他输。你让他赢。"
巫逐笑出了声:"输了赢了有什么区别?反正几十年后,所有人都忘了这场仗。"
"我记得。"
巫逐的笑容收了。他看着隰衡,眼神变了——从倦怠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会一直记得?"
"我会。"
"那你记着吧。"巫逐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隰衡,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一局我输了,但不是最后一局。下一次,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
"你说过的话,从来不算数。"
"但你的算?"
隰衡没有回答。
巫逐消失在湖边的芦苇丛中。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腥味和水汽。隰衡站在原地,看着巫逐消失的方向。
他弯腰,把那具手腕上有蛇纹刺青的尸体翻了个面。尸体的脸很年轻,不过二十岁出头。他从尸体怀里摸出一块布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娘,儿想你。
隰衡把布片收好。
这也是一个名字。也是一个故事。
八月初,隰衡回到了渔船上。赵老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先生,仗打完了?"
"打完了。"
"那我们还能钓鱼吗?"
"能。"
隰衡拿起鱼竿,把线甩进湖里。湖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些烧焦的船板已经被水冲走了,那些尸体已经被掩埋了。湖水还是那个湖水,天还是那个天。
但隰衡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不只是救了某个人、挡了某个刺客。他亲手策划了一场战役,亲手把一个叛乱按了下去。他用了两千年来积累的所有情报、所有经验、所有手段。
陆昭明问过一次:"你到底是谁?"
隰衡说:"一个读书人。"
但他知道,他不只是一个读书人。
他是一个活了两千年的人。这两千年里,他做过医者、做过先生、做过刺客、做过谋士。他看过无数人出生、无数人死去。他记得所有人的名字,也记得所有人的死法。
但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记住这些名字不只是他自己的执念。
这些名字是武器。
对抗巫逐的武器。
巫逐让人死去,然后遗忘。隰衡让人死去,然后记住。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战争。
两千年来,从来没有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