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8章 江汉潮生 (第2/3页)
烦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更麻烦的是什么?"沈砚之追问。
邓演达深吸一口气:"更麻烦的是,革命阵营内部,已经出现了分裂的苗头。"
沈砚之心中一沉。
"你是说……宁汉之间的分歧?"
邓演达点了点头:"蒋介石在南昌,另立中央,与武汉国民政府分庭抗礼。他手下的那些人,什么戴季陶、吴稚晖,天天喊着'清党'、'**',矛头直指地下党和国民党左派。武汉这边,汪精卫虽然还打着革命的旗号,但态度摇摆不定。左派和右派,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沈砚之沉默了。
他虽然是个军人,但政治嗅觉并不迟钝。北伐军内部的问题,他早有察觉。第四军里,地下党员和共青团员占了相当比例,政治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士兵们的觉悟明显比其他部队高。但与此同时,一些旧军官和政客,对这些"赤化"的做法颇有微词,只是碍于总司令部的威严,不敢明说。
"邓主任,您找我来,不会只是跟我通个气吧?"沈砚之直截了当地问。
邓演达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砚之,你是个痛快人,我也不绕弯子。总政治部打算在你的部队里试行政治工作制度——就是像第四军那样,派政治指导员到连队,做士兵的思想工作,宣传三民主义,也宣传……一些其他的主义。"
沈砚之明白了。
邓演达是要在他的部队里安插政治工作人员,而且这些工作人员,十有八九是地下党员。
"砚之,你不要误会。"邓演达见他沉默,连忙解释,"这不是监视你,而是帮助你。你的部队从北方打过来,士兵们只知道打仗,不知道为什么打仗。有了政治工作,他们的觉悟会更高,战斗力会更强。你看第四军,为什么叫'铁军'?就是因为政治工作做得好。"
沈砚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以掩饰内心的波澜。
他不是反对政治工作。事实上,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部队缺了点什么——缺了一种精神,一种信念。士兵们打仗勇敢,但很多人只是出于对长官的忠诚,或者出于"打土匪、保家乡"的朴素情感。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三民主义,什么是那啥主义,甚至不知道这场战争打完之后,中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政治工作能解决这个问题,他求之不得。
但问题是,政治工作人员一旦进入部队,就不可避免地会带入党派之争。今天是宣传三民主义,明天会不会变成宣传什么主义?今天团结一致打军阀,明天会不会因为党派分歧而内讧?
沈砚之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邓演达口中的"政治工作",本质上是地下党在军队中的渗透。
他该不该答应?
"邓主任,"沈砚之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政治工作,我同意。但我要提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政治指导员的任免,必须经过我同意。不是总政治部派谁来我就收谁。"
"可以。"
"第二,政治工作不能干涉军事指挥。打仗的事,我说了算。"
"这个自然。"
"第三……"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如果将来有一天,革命阵营内部真的分裂了,我的部队,不参加任何派系的内斗。谁反帝反封建,我就跟谁走。"
邓演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砚之,你是个明白人。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惺惺相惜,又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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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邓演达处出来,沈砚之没有直接回汉口,而是去了武昌女子师范学校。
林秋月在门口等他。她换了一身灰布军装,头发剪短了,扎成马尾,看起来精神干练。
"沈师长。"她笑着打招呼,改了口。
沈砚之摆摆手:"别叫师长,叫旅长就行。八字还没一撇呢。"
林秋月跟在他身边,沿着阅马场的石板路慢慢走着。初秋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秋月,我问你一件事。"沈砚之突然说。
"您说。"
"你为什么想加入部队?"
林秋月想了想,说:"因为我想做点实事。在学校里,我们喊口号、发传单、组织游行,这些当然有用。但我觉得,真正能改变中国的,还是你们手里的枪。没有枪杆子,一切都是空谈。"
沈砚之点点头。这个回答,比他预想的要成熟得多。
"那你觉得,我们这支枪杆子,现在该打谁?"
林秋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沉默了几秒钟,说:"沈旅长,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您想问,如果将来国共真的分裂了,您该怎么办,对吗?"
沈砚之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倒是直接。"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林秋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武汉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蒋介石在南昌搞的那一套,武汉这边的人都很清楚。但汪**还在犹豫,总司令部的人也在犹豫。只有底下的人,学生和工人,反而最清醒。"
"最清醒?"
"对。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农民协会抗租抗税,这些都不是地下党煽动的,是老百姓自己要干的。他们受够了,他们要变天。"林秋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砚之,"沈旅长,您是带兵的人,您应该最清楚——士兵们为什么打仗?如果只是为了换一个军阀,他们不会拼命。但如果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子孙后代不再受压迫,他们会比现在勇敢十倍。"
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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