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0章 血染征袍未下鞍 (第3/3页)
侧翼穿插,夜袭突破。传令各旅,今晚子时前完成一切准备,明日凌晨发起攻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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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贺胜桥南岸。
沈砚之趴在铁路路基的草丛里,面前是一片黑沉沉的开阔地。夜风裹挟着草木的腥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马粪味扑面而来。他手里握着一支驳壳枪,枪身被体温捂得温热。
身后,两千多名士兵静悄悄地伏在路基两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喘气声都压得极低。偶尔有蟋蟀在草丛里叫两声,但很快又安静了——被士兵们身上的汗味和火药味压了下去。
"总指挥。"叶季超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侦察兵回来了。直军前沿阵地的哨兵换岗时间是凌晨三点一刻,换岗的时候会有大约两分钟的空隙。"
沈砚之看了一眼怀表。两点四十七分。
"再等二十分钟。"
他重新趴下去,下巴抵在冰凉的泥土上。远处直军阵地上偶尔闪过一星半点的火光——是哨兵在抽烟。他能看见那些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两点五十九分。
"准备。"沈默之低声说。
身后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士兵们在拉动枪栓,上刺刀。
三点整。
直军阵地上忽然传来一声哨响,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换岗开始了。
沈砚之猛地站起来。
"冲!"
两千多人像潮水一样从路基两侧涌出,沿着开阔地朝直军前沿阵地扑了过去。他们没有开枪——所有人都端着刺刀,弓着腰,在黑暗中狂奔。
八百米。
第一段两百米,没有任何反应。直军哨兵大概以为换岗的动静是自家人在活动。
第二段两百米,直军阵地上传来一声惊叫——哨兵发现了黑压压的人群。
紧接着是枪声。零星的步枪响了几声,然后是机枪的"哒哒"声。但直军的机枪手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射击方向偏得离谱,子弹从进攻部队头顶上呼啸而过。
第三段两百米。
沈砚之跑在最前面,驳壳枪握在手里,子弹带在腰间哗哗作响。他的呼吸急促而均匀,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三十八岁了,体力不如年轻时了,但他还是跑在所有人前面——这是他带兵的习惯,冲锋的时候总指挥永远第一个上。
最后两百米。
直军的火力终于组织起来了。三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前面的士兵开始成片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沈砚之看见一个士兵被机枪打中了大腿,扑倒在地,但他没有停,而是用两只手撑着地往前爬,指甲抠进了碎石子里,指缝里渗出了血。
"总指挥!趴下!"叶季超在后面喊。
沈砚之没有趴下。他继续跑,跑得更快了。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他第一个冲进了直军的散兵壕。
一个直军士兵端着步枪刺过来,沈砚之侧身一闪,驳壳枪顶在那个士兵的胸口,"砰"的一声,士兵倒下了。
更多的北伐军士兵涌进了散兵壕。白刃战在狭窄的战壕里展开了,刺刀撞击声、嘶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有人被刺中了喉咙,血喷了一墙;有人拉响了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爆炸的气浪把沈砚之掀了一个跟头。
他从泥地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往前推!推!"他吼着,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散兵壕里的直军开始后退了。北伐军的刺刀像潮水一样往前涌,一寸一寸地夺回战壕。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砚之站在散兵壕的胸墙上,浑身是血,手里还握着那支驳壳枪。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在晨光中像一片黑色的石头。
"清点伤亡。"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是。"
叶季超从战壕里爬上来,脸上有一道血口子,军服被撕成了条条缕缕。他看了看沈砚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远处,贺胜桥的轮廓在晨雾中慢慢清晰起来。
桥还在那里,静静地横亘在河面上,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而桥那边的武昌,还在等着他们。
(第0470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