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最后一次划清线 (第2/3页)
这事儿,小龙当晚跟李享知学了。李享知听了,没说啥,只点了下头。他想起年初划那三条死线时,心里还硌得慌——如今看这五十块钱,让一个快塌了的家,又站住了,那点硌,化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王晓雨从医院出来,人虚得走不动,可神智清楚了。大夫说,手术做得及时,养一阵能缓。她没再来小楼,托周敏带话:“说我谢李叔。往后,不麻烦了。“周敏还说,她妈出院那天,把那件补了又补的褂子,叠得整整齐齐,说“这衣裳,往后自己洗,不劳人“。
周敏来传话那天,李享知给她塞了张纸条:“好好念书。厂里暑假招临时工,你来,照样按件算。“周敏接了纸条,攥得紧紧的,眼圈红红地点头——她懂,这不是施舍,是给她留的一扇门。
那年暑假,周敏真来了。她系上围裙,跟二妹并排站在洗罐台前,手生,可认真。月末领到工钱,她没花,全塞给妈:“妈,咱自家的钱,香。“王晓雨捏着那卷零票,半天,笑了——那是李享知见她以来,头回见她真笑。
周敏把纸条收好,鞠了一躬,走了。
这一来,王家的事,算是划了个句号。
李享知夜里一个人坐了很久。他想起前世——那一世,他替王家还了一辈子的债,临死孤身一人,连口热饭都是邻居给的。那世的“善“,是糊里糊涂的善,善到最后,善没了,自己也没了。
他忽然想,前世若有人在那时点醒他一句“帮,得让人自己站起来“,他或许不会栽。可前世没那人,这世,那人是他自己。
这世不同。
这世,他没让王家拖垮;这世,他在王家最难的当口,递了条活路,却把死线划得清清楚楚;这世,他站着,王家的人也学着站着——二妹在分厂洗罐,手不笨,月末真领了工钱;周敏攒着纸条,等着暑假来干活。
这两笔,是他这辈子,写得最舒坦的两笔账。
夜里,沈艳芳收拾碗筷,忽然说:“王家那丫头,跟你年轻时像。“李享知一愣:“咋像?““死倔,“沈艳芳说,“认准的理,不回头。“李享知笑了——他年轻时,也是这么个死倔的人,认准了要翻身,从乡下一路扛进省城。如今看周敏,像看见自个儿当年的影子。
他忽然明白,他肯给王家那条活路,不全是善,也有那么一点——对“当年那个死倔的自己“的怜。
那怜,不是软,是懂。懂一个人要站起来,得先有块能踩的地面。他给王家的,就是那块地面。
踩稳了,路,自然就出来了。
像他当年那样。
从泥里,一步一步,扛出来的。
“前世那笔亏欠,“他自言自语,“这世,算改写了。“
改写不是还钱。改写是——他没变成前世那个被拖垮的孤老头,他成了个有厂、有家、有章程的当家人;王家也没变成吸血的洞,成了凭手挣饭的人。
两清了。真的两清了。
他忽然觉出一身轻。这些年,那笔旧账像根刺,扎在肉里,不碰也疼。如今拔了——不是赖了,是清了。清了,他才腾出心,去想自家的厂、自家的孩、自家的下一程。前世他到死都背着那根刺,这世,他五十出头,就卸了。
五月的一个傍晚,李享知骑车去城东分厂,远远看见王晓雨站在厂门口的槐树下。她瘦得脱了形,可腰杆直了些,手里挎着个网兜——里头是二妹领了工钱买的二两肉、一把青菜。
她看见李享知,没上前,也没躲。就那么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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