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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最后一次划清线

第285章 最后一次划清线 (第3/3页)

那一眼,里头什么都有——愧、谢、认命、还有一丝松快。她大概知道,这辈子,那场没结成、也不该结的婚,终于真成了过去。

她低头看了眼网兜——二两肉、一把青菜,是二妹今儿头回领了工钱买的。搁在半年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她王家的人,凭手挣出了这点肉腥。

李享知也没停。他骑着车,从她面前过去了。

王晓雨盯着那车影,直到看不见。她忽然想起年轻那会儿,他也这样骑车来过,车后头驮着两斤红糖。那会儿她若应了,如今骑车的,该是接她下班的男人。可她没应——如今,他骑车过,她站着看,谁也不欠谁了。这口气,她终于喘匀了。

风里,槐树的花落了一地,甜丝丝的。他想起年前那晚,王晓雨在堂屋里哭,说“当年是我错了“。那时他没接话。如今,不用接了——

这页,翻篇了。

他骑出几步,忽然笑了。笑自己年初还跟王晓雨掰扯那场“没结成的婚“,如今,不用掰扯了——人站在槐树下,网兜里装着自家的肉,比啥话都管用。有些账,不是靠说清的,是靠日子过清的。

他骑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槐树下,王晓雨还站着,网兜在手里轻轻晃。可那身影,已经小了,远了,融进了省城五月的暮色里。

“春天,是真的过了。“他转回头,蹬着车,往小楼去。

家里,灯亮着。三个孩子在堂屋,围着那张章程,不知道商量着什么,听见院门响,一齐抬头——

“爹回来了!“

他推了车进院,把车靠在墙根。抬头一看,墙上的“三棵树“图旁边,不知谁添了第四棵小的——根,连在一处。

方才三个孩子围着章程,是在商量城东分厂下月的排产。小龙说新接的杀菌釜得校,小芳说下月回款能填上首付的余款,小军说他展会攒的客,能再消化三成产能。三兄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自家的厂、自家的账——没有谁再问“爹咋办“,因为爹早把路,铺到了他们脚底下。

李享知听着堂屋里的商量声,忽然觉出,这“三棵树“的图,不是他画的,是三个孩子自己长出来的。他不过是,在它们要被风刮折时,扶了一把。

“这棵,“小龙指着那小树,“是城东分厂。“

李享知笑了。他没说话,进屋,把旧账册往桌上一放,翻开那页“两清“,又看了一眼。

窗外,省城的夜,安安静静。沈艳芳在灶间,把那盏宵夜的灯,轻轻拨暗了——她知道,这男人今儿心里头,翻了篇。她不扰他,只把门掩了条缝,留一线光给他。

可他知道,有些风,已经起了——老邱说的“新规“、祁永年串的“原料道“,都还在后头等着。

可那,是明儿的事了。

今儿,这页翻了篇,家还在,灯还亮。

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最值的一笔账,不是那架飞机,也不是那五百一十万——

是眼前这盏灯。灯下,三个孩子围着章程商量自家的事;灯外,王家的人凭手挣着饭;灯里头,那本旧账,翻到了“两清“的末页。这盏灯,是他前世临死那夜,想亮、没亮成的。

沈艳芳端着碗从灶间出来,看见他望着灯出神,轻声说:“吃饭吧,凉了。“李享知回头,接过碗。这女人,跟他过了这些年,从没问过他挣了多少、欠了多少,只在每一个翻篇的夜里,给他留一盏灯、一碗热饭。他忽然觉得,前世那笔亏欠,不光改写了王家——也改写成了一个,有人等门、有人留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