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无源 (第3/3页)
。
归宁要替他,他摇头:“规矩得我亲手落,旁的力气替不了,落歪一分,护的就不只是我们。”
他敲了敲最后一块船板:“把走过的路记下来,算是存档,人会忘,板子替我们记着。”
一个寻乡孩子追着问:“那我们唱过的歌,板子也记么?”
“歌在你们嗓子里,板子只记一样。”李安说,“记着你们在空白里,一天都没散。”
苏婉清看着那行字,轻声说:“你这规矩,护的不是门,是记性。”
“记性没了,人就真没了。”李安说,“门可以晚点找,人不能先散。”
苏婉清默默把所剩的水和饭团分成小份,她说按六日打算,多撑一日,都是赚的。
渡婆婆把自己那份又推回去一半,说她老了,吃得少,孩子们长身子,嘴不能太省。
每过一天,李安都在船板上添一道极浅的记号,不图好看,只图众人睁眼知道,自己又在无里,稳稳走了一天。
阿曜每天一早就去数那些记号,看多一道,他就觉得离歌里的岸,又近了一截。
肥鹅难得不闹,它乖乖趴在那个寻乡孩子脚边,脖子蜷起来,把脑袋埋进翅膀,只留一只眼,偶尔睁开看看船头的老灯。
那孩子叫阿屿,歌里唱海中有屿,他便有了这个名字,他说等真见了土,想在上面打个滚。
他把手轻轻放在肥鹅背上,不敢用力,像放在歌里。
第六日过去,乡引已经烫得阿汀要用布包着才能握住。
这一夜没人睡得沉,阿汀还在轻轻唱,乡引在布包里透出微红,像揣着一小块将熄的炭。
第七日,老柁忽然死死攥住了舵。
老人盯着前方,浑浊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手都抖了起来。
阿灯最先跳起来,它也看见了,哑着嗓子喊:“边,那边有个边!”
各船的人陆续被惊动,纷纷抬起头,连哼着的歌,都慢了下来。
前方的空白里,终于浮出一点影子。
那不是光,空白里不会有光,那是一条边,一条巨大到望不到两端的弧线,正从虚无深处,缓缓显出轮廓。
老柁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他哑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砸在船板上:“是岸,歌里唱的,初乡的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