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号 (第1/3页)
早上八点。
顺发修车。
店门,贴着封条。
晨光,照在封条上。
"顺发修车,歇业整顿。"六个字,写得很大。
"这墙,"陆鸣说,"后面,有东西。"
"你怎么知道?"沈棠问。
"老赵说的。"
他掏出那张字条。
沈棠,接过去,看了很久。
"拆。"她说。
撬棍,从工具袋里掏出来。
"我来。"陆鸣说。
第一下,砸在墙皮上。
灰,落下来。
第二下。
第三下。
砖,松了。
"轻点。"沈棠说,"墙,是证物。"
"我知道。"
他放轻了手。
一块砖,抽出来。
两块。
三块。
墙洞,露出来了。
里面,是个油纸包。
油纸,包得很紧。
一层。
两层。
三层。
"老赵,包了三层。"陆鸣说。
"他怕潮。"沈棠说。
"他怕的不是潮。"
"是什么?"
"是丢。"
陆鸣把油纸包,捧出来。
很轻。
他放在,工作台上。
他一层一层,拆开。
里面,是七张纸。
每张,都发黄了。
"验车单。"沈棠说。
"底联。"陆鸣说。
"什么?"
"复写纸的底联。"陆鸣说,"验活的人,一式两份。头联,交上去。底联,自己留。"
"老赵,留了十二年。"
"十二年。"陆鸣说,"七张。"
他拿起第一张。
车号:临A·2T***。
日期:2004年4月3日。
验车结论:人为。
"人为。"沈棠念了一遍。
"人为。"陆鸣说。
第二张。
2004年5月11日。
人为。
第三张。
2004年6月2日。
人为。
第四张。
2004年6月19日。
人为。
第五张。
2004年6月30日。
人为。
第六张。
2004年7月15日。
人为。
第七张。
2004年7月21日。
临A·6R***。
油管,切口平整。
人为。
"第七张。"沈棠说。
"我父亲的车。"陆鸣说。
第七张的背面,有一行字。
墨水,洇开了。
字,很用力:
"第七次。油管,切口平整。人为。陈鹤年批的。我划的。我该死。"
沈棠,看着这行字。
她没说话。
陆鸣,也没说话。
工作台上,七张验车单,排成一排。
七次实验。
七个日期。
七个人为。
"他说的,是对的话。"沈棠说,"他划的,是错的字。"
"他留的,是对的底。"陆鸣说。
"陈鹤年,批的。"沈棠说。
"陈鹤年,批的。"陆鸣说。
"二十年前,他就是白事会的了。"沈棠说。
"二十年前。"陆鸣说,"他还在启明,当业务员。"
"管理赔。"
"管,赔。"陆鸣说,"管着管着,就管到了白事会。"
"你怎么知道,白事会?"沈棠问。
陆鸣,顿了一下。
"钱伟,告诉我的。"他说。
"那个老理赔员?"
"嗯。"
"他当年,也写过举报信。"
"他写过。"陆鸣说,"他也,后悔了二十年。"
"你呢?"沈棠问,"你后悔吗?"
"我后悔什么?"
"你进了启明。"
"我进启明,"陆鸣说,"是来要账的。"
"谁的账?"
"我父亲的。"
"账,齐了吗?"
陆鸣,看了看七张验车单。
"还差一张。"他说。
"哪张?"
"第八张。"陆鸣说,"第八号。"
"什么第八号?"
"白事会的司机,有编号。"陆鸣说,"出车的,一到七。第八号,没人出过车。"
"为什么?"
"因为第七号,是我父亲的号。"陆鸣说,"他死了,号,留下来了。"
"那谁,会是第八号?"
陆鸣,没说话。
他想起哑巴的字:
"第八号,我顶了。你活。"
"我。"陆鸣说,"他们留的号,是我。"
沈棠,看着他。
"你怕吗?"她问。
"怕。"陆鸣说。
"怕还查?"
"怕,也查。"陆鸣说,"账,不能烂在墙里。"
"墙拆了。"沈棠说。
"底,拿到了。"陆鸣说。
"接下来呢?"
"接下来,"陆鸣说,"接人。"
"接谁?"
"第八号。"陆鸣说。
"哑巴?"
"马友田。"陆鸣说,"他替我,进了砖厂。"
"砖厂?"沈棠问,"什么砖厂?"
"城北,废弃砖厂。"陆鸣说,"孙志强发现的。"
"哑巴,在砖厂?"
"在。"陆鸣说,"陈鹤年,关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陆鸣说。
"你看见的?"
"我晚上,去了一趟。"陆鸣说,"砖厂里,亮着灯。"
"你怎么不报警?"
"报给谁?"陆鸣说,"陈鹤年,是启明的副总。砖厂,挂的是他朋友的名。我报警,警察去了,他一句'借给朋友了',就完了。"
"你今晚,要去救人?"
"嗯。"
"我也去。"沈棠说。
"你不能去。"陆鸣说。
"为什么?"
"你是警察。"陆鸣说,"你去了,就是私闯民宅。你会丢警服。"
"那你呢?"
"我不是警察。"陆鸣说,"我丢了,也就丢个档案室的岗。"
"你上午,刚被调档案室。"沈棠说。
"正好。"陆鸣说,"档案室,没人查岗。"
沈棠,看着他。
"你一个人去?"她问。
"还有孙志强。"
"那个技术科的?"
"嗯。"陆鸣说,"他皮厚。"
"皮厚,能挡刀?"
"能挡电。"陆鸣说,"他年轻的时候,修过电。"
电话,响了。
是孙志强。
"陆哥!"孙志强大嗓门,"砖厂,有情况!"
"什么情况?"
"有辆车!"孙志强说,"今天进城,拉了货!"
"什么货?"
"油桶!"孙志强说,"六个!满满当当!"
"油桶?"
"柴油!"孙志强说,"我闻了!是柴油!"
"你闻了?"
"我趴车底下闻的!"孙志强说,"鼻子差点没保住!"
"你没事吧?"
"没事!"孙志强说,"就是脸上黑一块!"
"你看见,那司机了?"
"看见了!"孙志强说,"他卸完桶,开车回砖厂了!"
"还有别人吗?"
"有!"孙志强说,"他车斗里,还坐了一个人!"
"谁?"
"不认识!"孙志强说,"穿黑衣服,戴帽子!"
"帽子?"
"压得很低!"孙志强说,"看不清脸!"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往北走了!"孙志强说,"我骑电动车,跟了十里!跟丢了!"
"你骑车跟车?"
"那可不!"孙志强说,"我电动车,新换的电瓶!"
"行。"陆鸣说,"我知道了。"
"陆哥,"孙志强说,"六个油桶,砖厂,哑巴。这是要干啥?"
"要烧。"陆鸣说。
"烧啥?"
"烧账。"陆鸣说,"烧人。"
"啊?"孙志强说,"那哑巴?"
"今晚,得把他弄出来。"陆鸣说。
"咋弄?"
"你开车。"陆鸣说,"我进去。"
"就咱俩?"
"就咱俩。"
"行!"孙志强说,"我车里,还有两包方便面!"
"带上。"陆鸣说,"饿了吃。"
"好嘞!"
挂了电话。
沈棠,把七张验车单,收进证物袋。
"这个,我带回局里。"她说,"今晚,我要值夜班。"
"值夜班?"
"嗯。"沈棠说,"你救人的时候,我值班,出不了警。"
"你故意的?"
"我没听见。"沈棠说,"今晚,我什么也没听见。"
"沈棠。"
"嗯?"
"谢谢。"
"谢我什么?"
"谢你没听见。"陆鸣说。
沈棠,笑了笑。
"陆鸣。"她说。
"嗯?"
"你回来,"她说,"给我打电话。"
"一定。"
"不回来,"她说,"我出警。"
"不回来,"陆鸣说,"你出警,就是私闯民宅了。"
"管他呢。"沈棠说。
她走了。
陆鸣,站在顺发门口。
他回头,看了看墙洞。
油纸包,拿走了。
墙,空了。
"老赵。"他低声说,"底,我拿了。人,我去接。"
他走了。
晚上。
九点。
城北。
砖厂,在路尽头。
黑黢黢的。
孙志强的车,停在两里外。
"陆哥,"孙志强说,"我跟你进去?"
"你在车上。"陆鸣说。
"我进去!"孙志强说,"我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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