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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号

第八号 (第3/3页)

"陆鸣。"他说。

"嗯?"

"你走吧。"

"走?"

"今晚,"老七说,"我当没见过你。"

"为什么?"

"你爸,"老七说,"当年,帮我挡过一刀。"

"我爸,帮你挡过一刀?"

"在汽修厂。"老七说,"有人要砍我。你爸,把我推进屋里,自己挨了一刀。"

"什么时候?"

"你还小。"老七说,"你不记事。"

"你记着?"

"记着。"老七说,"我老七,记恩,也记仇。"

"那你记不记,"陆鸣说,"窑里那个人?"

"哑巴?"

"哑巴。"陆鸣说,"他师傅,是何九。何九,是被陈鹤年推下桥的。哑巴,是被他们毒哑的。"

老七,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我知道。"老七说,"哑巴进砖厂那天,我就在。"

"他进砖厂,做什么?"

"他自己来的。"老七说,"他跟陈总说,他顶第八号。"

"他顶第八号?"

"他说,你活着,比他活着,值钱。"老七说。

"然后呢?"

"然后,"老七说,"陈总说,好。"

"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老七说,"他说,第八号,让哑巴顶。陆鸣要是来,就一起留。"

"一起留?"

"烧窑。"老七说,"白总来了,一起烧。"

"白总,什么时候来?"

"明天。"老七说,"明天晚上,十点。"

"他带人来?"

"他带账来。"老七说,"账本,烧了。人,也烧了。干干净净。"

"账本,在哪?"

"在窑里。"老七说,"哑巴,守着。"

"哑巴守着账本?"

"陈总让哑巴守着。"老七说,"他说,哑巴死了,账本也死了。"

陆鸣,看着窑口。

铁锁,挂着。

"钥匙呢?"他问。

"在陈总那。"

"陈总,在哪?"

"他今晚,不来。"老七说,"他明天,来。"

"明天晚上,十点。"

"嗯。"

"老七。"陆鸣说。

"嗯?"

"你刚才说,你记恩。"

"记。"

"你记我爸的恩。"

"记。"

"那你,开锁吧。"陆鸣说。

老七,没说话。

"你开锁,"陆鸣说,"我带走哑巴,带走账本。账,白事会清。人,我保。"

"你保得住?"

"我保得住。"陆鸣说,"我手里,有七张验车单。有老赵的底。有陈鹤年的照片。"

"你哪来的照片?"

"何九拍的。"陆鸣说,"何九,留了底。"

"何九,也留了底?"

"何九,"陆鸣说,"跟老赵一样,都留了底。"

"他们,都不信白事会。"

"他们,"陆鸣说,"都信报应。"

老七,又沉默了。

"你走吧。"他说,"今晚,我什么也没看见。"

"锁呢?"

"锁,"老七说,"明天中午,会坏。"

"会坏?"

"砖厂的锁,"老七说,"年久失修。明天中午,我一碰,它就坏了。"

"坏了之后呢?"

"坏了,"老七说,"哑巴自己,能出来。"

"哑巴能出来?"

"哑巴,"老七说,"比你,能干。"

"他刚才,在敲墙。"

"他在敲墙?"

"咚,咚,咚。"陆鸣说,"他在敲窑壁。"

"他敲窑壁,"老七说,"是在告诉你,他在。"

"他在等我?"

"他等你,"老七说,"也等锁坏。"

陆鸣,看着窑口。

他听见,窑里,又传来。

"咚。"

"咚。"

"咚。"

三下。

"这是三下。"陆鸣说。

"三下。"老七说。

"三下,"陆鸣说,"是什么意思?"

"哑巴的手语,"老七说,"三下,是'走'。"

"他让我走?"

"他让你走。"老七说,"他让你,明天再来。"

"明天?"

"明天晚上,十点。"老七说,"白总来。你,也来。"

"我来了,做什么?"

"你来了,"老七说,"戏,就开场了。"

"什么戏?"

"清账的戏。"老七说。

陆鸣,站在那里。

他看着窑口。

他听见,窑里,安静了。

"好。"他说,"明天晚上,十点。我来。"

"你,说到做到。"

"我,说到做到。"

"那你走吧。"老七说,"趁我,还没改主意。"

"你叫什么?"陆鸣问。

"老七。"

"全名。"

"名字,"老七说,"早扔了。"

"你,不想捡回来?"

"捡回来,"老七说,"烫手。"

"烫手,"陆鸣说,"也是自己的。"

"你走吧。"老七说。

陆鸣,转身,走。

他走了几步。

"陆鸣。"老七,在后面,叫他。

"嗯?"

"你爸,"老七说,"死的时候,我开的车。"

"我知道。"

"他坐后排。"老七说,"他一路,没说话。"

"然后呢?"

"下车的时候,"老七说,"他递给我,一支烟。"

"你接了?"

"我接了。"老七说,"我抽了一路。"

"烟,是什么味?"

"苦。"老七说,"我记了二十年。"

"苦,"陆鸣说,"是记账。"

"记账?"

"你欠我爸的,"陆鸣说,"一支烟。明天,我替他要。"

"你要什么?"

"要锁坏。"陆鸣说,"要账本。要哑巴。"

"还有呢?"

"还要,"陆鸣说,"陈鹤年,给个说法。"

"说法?"

"二十年前,"陆鸣说,"他推何九下桥。他剪我爸的油管。他毒哑哑巴。他批的第七次实验。他要个说法。"

"他给吗?"

"他,明天晚上,会亲口说。"陆鸣说。

"你,套他话?"

"不套。"陆鸣说,"我请他,看戏。"

"看什么戏?"

"他排的戏。"陆鸣说,"他排了二十年。明天,请他自己,看一场。"

老七,看着陆鸣。

"你,"他说,"真敢。"

"我父亲,敢查。"陆鸣说,"我,敢接。"

"你,是第八号。"

"是。"陆鸣说,"第八号,我接了。"

他走了。

砖厂的夜里,风大。

风,从窑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身后,窑里,又传来三下敲击声。

"咚。"

"咚。"

"咚。"

他顿了顿脚步。

他没有回头。

夜色里,他翻过墙。

他回到车边。

"陆哥!"孙志强说,"咋样?"

"回城。"陆鸣说。

"哑巴呢?"

"明天接。"

"明天?"

"明天晚上,十点。"陆鸣说,"白世辉来。账本,在窑里。"

"那咱,明天再来?"

"明天再来。"陆鸣说,"明天,不是咱俩。"

"还有谁?"

"沈棠。"陆鸣说。

"警察?"

"嗯。"陆鸣说,"明天,她请假。请了假,才来得了。"

"那她咋来?"

"她请了假。"陆鸣说,"晚上十点,她到。"

"她到?"

"她到。"陆鸣说,"她穿便服。"

"便服?"孙志强说,"那不就是,私下行动?"

"她跟局里说,"陆鸣说,"她最近,累了。"

"累了?"

"累了,就该休息。"陆鸣说。

"那咱三个?"

"咱三个。"陆鸣说,"够了。"

"哑巴呢?"

"哑巴,"陆鸣说,"在里面,接应。"

"他接应?"

"嗯。"陆鸣说,"哑巴,比咱俩,都熟砖厂。"

"他熟?"

"他在里面,待了两天了。"陆鸣说,"他敲墙,是在量墙。"

"量墙?"

"他,在等锁坏。"陆鸣说。

"锁会坏?"

"会。"陆鸣说,"明天中午,会坏。"

"你咋知道?"

"老七说的。"

"老七?"孙志强说,"老七,不是白事会的?"

"他,欠我爸一支烟。"陆鸣说。

"一支烟?"

"一支烟。"陆鸣说,"记了二十年。"

"那这烟,"孙志强说,"值钱。"

"值钱。"陆鸣说,"明天,我去收。"

车,开回城里。

夜里,十一点。

出租屋。

陆鸣,坐在床上。

他手里,握着那块表。

表,停了。

"第六号,是实验。"他低声说。

"第七号,是我爸。"

"第八号,"他说,"是我。"

"明天,"他说,"这场戏,我替他们,唱完。"

他把七张验车单的照片,一张一张,翻了一遍。

第七张,背面那行字,他看了很久。

"第七次。油管,切口平整。人为。陈鹤年批的。我划的。我该死。"

他放下手机。

他躺下。

他闭上眼。

他听见,窗外,风声。

"咚。"

"咚。"

"咚。"

三下。

"他,还在敲。"陆鸣想。

"他,在等我。"

"我也,"他说,"在等明天。"

(本章完·下一章:清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