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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为什么要还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为什么要还 (第3/3页)

“不是。”

陆临渊把外袍脱掉,扔给顾长庚。

“从第一辆开始。”

顾长庚看他:“你会查粮车?”

“不会。”

“那你脱衣服干什么?”

“搬。”

顾长庚沉默一下:“很好,很有用。”

三百多辆车。

他们没有帝印。

只能一辆辆查。

很慢。

慢得让人发疯。

陆临渊用照骨看车轴和夹层,徐魁带兵翻粮袋,顾长庚查封条和车底暗格。

第一百二十七辆车,真查出了东西。

不是兵器。

是两箱旧司金钉。

徐魁看见时脸一下白了。

若他直接放行,这两箱东西会跟着粮一起进临川。

“谁的车?”

车夫早跑了。

顾长庚蹲下摸金钉:“有人就等我们急。”

陆临渊没有说“看,我没拿印是对的”。

因为临川那边正在死人。

他只说:“继续查。”

与此同时,石背镇已经进水。

程峤站在齐腰深的洪水里,用绳子把自己和三名老人串在一起。水流一次次撞他膝弯,右肩伤口全泡开了。

“脚别抬!”他吼,“抬脚就被水拿走!”

一个老妇死死抱着门框:“我家鸡——”

“鸡会游!”

“不会!”

“那今天学!”

他一把掰开老妇手指,把人扛上肩。

谢听雪从另一条巷子划着门板过来。

真的是门板。

她把一扇拆下来的木门当船,左腿伤未好,只能跪坐着撑长杆。

门板上坐了四个孩子。

其中一个一直哭。

“我娘没上来……”

谢听雪只问:“哪间屋?”

孩子指向水里一座只剩半截屋顶的房子。

“红窗。”

“坐稳。”

她调头。

程峤在远处看见,吼:“水又涨了!”

“看见了。”

“别进去!”

谢听雪没理他。

门板撞过半截倒墙,她用长杆撑住屋檐,翻身进水。洪水瞬间没到胸口,左腿伤被水一冲,疼得她吸了口气。

红窗里有人敲木板。

三下。

她一剑劈开窗框。

里面不是孩子母亲一个人。

还有两个陌生老人。

谢听雪愣了半瞬。

女人喘着气说:“先拉他们。”

“你呢?”

“我会水。”

谢听雪看了她一眼。

“那一起。”

查到第二百零三辆车时,雨里忽然有人动手。六名车夫同时掀开粮袋,袋底不是米,是短弩。第一轮弩箭射人,第二轮却全奔后方粮车,箭头带火。他们不是要逃,是要把粮烧掉。

陆临渊抓起一袋湿米横抡出去。麻袋在半空被射破,白米像雨一样散开,压灭两支火箭。第三支落向车篷时,顾长庚雷针先击箭杆,火星偏进泥里。徐魁已经拔刀扑上去。他刀法很短,削腕、切腰带、刀柄撞下巴,三招不求杀人,只求卸力。

一名车夫从车底滚出,短匕直捅陆临渊后腰。没有帝印提醒,他只听见徐魁喊‘后面’,转身还是慢了半拍,匕首擦开衣侧。陆临渊左肘回压夹腕,贴身不让对方继续送力,再用照骨扣住腕骨旧伤。那人手一松,他膝撞腹部,把人压进泥水。顾长庚在后面冷静评价:‘没有印,你果然慢一点。’陆临渊喘着气:‘你现在说这个?’

六人全被拿下。审出来的命令却让徐魁脸色发青——若陆临渊不用九印,就想办法让临川死得更多。顾长庚道:‘他们不只抢印。他们在抢所有人愿意把印交出去的那个念头。’陆临渊看着雨里的粮车,第一次觉得对面真正想攻破的,也许不是哪一座城门。

六名纵火者被押下去后,徐魁一个人在十七口旧棺前站了很久。他忽然问陆临渊:‘你说我前年若不开门,那场饥荒是不是会死更多人?’陆临渊道:‘可能。’徐魁又问:‘那我开错了吗?’陆临渊没有替他判,只道:‘你开门救了人,也让叛军进来了。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徐魁低头摸着棺盖:‘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一句话,证明当年我是对的。’顾长庚从旁边经过,淡淡道:‘找不到就别找。人做的事,本来就不一定只配一个字。’徐魁抬头看他,半晌骂了一句:‘你们这帮读字的,说话真烦。’顾长庚道:‘彼此。’

夜半,白梧关终于放行。

不是因为拿到了九印。

是因为三百辆粮车真的被查完了。

徐魁亲手推开最后一道栅栏时,手一直在抖。

陆临渊问:“怕?”

“怕。”

“那为什么开?”

徐魁看着远处车灯。

“查完了。”

很简单。

没有天意。

没有共主。

只是查完了,所以开。

粮车连夜奔临川。

可第二日清晨,伤亡报上来时,仍有八十三个人没等到粮和船。

韩震把名单放到陆临渊面前。

“若你昨晚拿印。”

他没说完。

陆临渊也知道后半句。

也许这八十三个人不会死。

空气很沉。

程峤一夜没睡,坐在门槛上给自己肩伤换布。

钱掌柜把死亡名单抄了两份。

一份入册。

一份塞给陆临渊。

“别只记你救了多少。”

陆临渊接过来。

纸很轻。八十三个名字,却压得手腕发沉。殿外又有人在骂:“为什么要还?”这一次,陆临渊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