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渡黄河 (第3/3页)
,箭雨已经罩了下来。
领头的队正肩头中箭,从山壁上跌落。攀在最前的十余人一时没了号令,队伍顿时乱了一下。
李炘扑过去想抓住他,只扯下一片染血的衣角。
张归霸在前面喝道:“龙骧都退入浅沟,绕向黄卷坂!此处由我挡住!”
李炘没有听见后半句。
梁军的鼓声已经盖过了所有呼喊。二十四名龙骧都军士被箭雨逼入山沟,与张归霸主力彻底隔开。
黄卷坂下,王檀也开始增兵。
五百牙兵几乎全都挤进长坂,坂顶另有百余弓手守栅。梁军长枪一排排向下推进,已经把凉军重新压回坡脚。
葛从周把最后百余名预备兵也填了进去。
双方长枪施展不开,只能隔着盾牌用横刀、短斧互砍。鲜血顺着坡道流入河滩,脚下泥土越来越滑。
凉军每退一步,后面的人便离黄河更近一分。
一名校尉扑到葛从周身边。
“将军,张归霸的号声断了!”
“西面可曾举火?”
“没有!”
葛从周抬头看了一眼坂顶。
那里只有梁军火把,三堆约定好的烽火始终没有出现。
关西大营中,李业也在等这三堆火。
更漏已经过了四更,黄河下游仍是一片漆黑。杨师厚立在帐外,数次想开口,最后都忍了回去。
李克用从河东营中亲自赶来,身后只带周德威一人。
“子烨,时辰已经过了。”
李业没有否认。
“再等一刻。”
李克用朝黄河下游看了一眼。
“若东路已经败了,此时攻关,正中朱温下怀。”
“若东路尚在苦战,我再等下去,他们便真的败了。”
李克用沉默片刻。
“河东可以攻西门。凉军出多少人?”
“杨师厚领三千人随你攻关,李唐宾压住北侧水门。我亲领中军在土台后接应。”
李业看向周德威。
“东面若有一线生机,西关一动,朱温便不得不分兵。”
周德威缓缓点头。
“此时不能再等。只是不见火,攻势便不能留余力。”
李克用转身向外走去。
“存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片刻之后,关西两座大营同时擂鼓。
数千支火把骤然亮起,映得潼关西墙一片通红。李存孝披着两层铁甲,手持马槊,第一个踏上白日填平的关壕。
王彦章早已在门洞内列下三重盾阵。
河东军撞上拒马与盾牌,狭窄官道顷刻塞满了人。城头箭矢成排落下,冲在最前的数十人几乎同时倒地。
李存孝踩着拒马跃入阵前。铁槊横扫,第一重盾阵被他硬生生砸开一道缺口。
王彦章隔着盾墙一枪刺出,正中李存孝胸甲。
枪尖没有贯入,巨力却把他撞退数步。李存孝站稳以后,一把抓住枪杆,向前猛拖。
十余名长直军一齐扑上,才将铁枪夺回。
杨师厚见河东军已堵住门洞,没有继续把人往正面填。他领三千凉军贴着北侧推进,以弓弩压住城头,又派甲士涉过浅滩,直逼水门。
凉军一到,王彦章不得不从门洞再分五百人守北侧。
关楼上,朱温却没有去看西门。
一名东关快骑刚刚赶到,跪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完整。
“黄卷坂……有凉军上岸……庞将军已经去援……”
朱温一把扯起那名骑卒。
“多少人?”
“河滩、坂下都是人。天黑看不真切,至少有数千!”
朱温知道这数目必有夸大。黄河水急,李业不可能一夜运过数千人。
可凉军既已出现在关后,哪怕只有数百,也足以要潼关的命。
他转头望向禁谷。那里的火把仍然漫山遍野,喊杀声却已经不像先前那般逼近。
朱温终于看明白了。
“传令丁会,只留一千人守禁谷,其余全部回关。”
“康怀英领陕、虢州兵增援东门。”
朱温按住腰间横刀,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天亮以前,必须把黄卷坂下的人杀尽!”
军令沿关内街道向东急传。
黄卷坂上,葛从周已经退到了最后一道乱石后面。王檀的牙兵距他不足二十步,长枪一次次撞在凉军盾牌上。
河滩上的伤兵越来越多,余下皮筏却早被黄河卷走。前面是梁军,后面是大河,连一条可退的路都没有。
葛从周抹去脸上的血。
“告诉弟兄们,西面的鼓已经响了。”
传令兵哑着嗓子问道:“将军,若张将军回不来呢?”
葛从周提起横刀。
“那就先把王檀杀下去,再去接他。”
长坂上的梁军再度压来。
同一时刻,李炘带着二十三名龙骧都军士爬出了浅沟。
他们没有绕到黄卷坂,而是误打误撞攀上了东关北侧的山脊。
山脊下面,庞师古的一千援军正向张归霸压去。再往西不足百步,便是控制东门的绞盘房。
绞盘房外只有二十余名守卒。他们全都在望着黄卷坂,没有人留意背后的山脊。
一名老卒低声道:“十一郎,咱们下去找葛将军?”
李炘看着那座绞盘房,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只有二十三个人。
也知道山下正在赶来的梁军,至少还有两千。
李炘慢慢拔出横刀。
“不下山。”
他抬刀指向绞盘房。
“随我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