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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明月轩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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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明月轩不同往日 (第1/3页)

452——情疏(1)

这时节中的凤凰花一片绚烂极致。这一日正午,敬妃在我宫中闲坐,一起看了嫔妃新定的名位,又去东殿逗了会几个孩子,一时不免想起安鹂容的胎来。敬妃取了一片薄薄的蜜瓜吃了,问道:“你还不曾去看过安氏吧?”

我净了手道:“一直不得空儿,也实在不想去。她有身孕娇贵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谁敢在她眼前。”

敬妃靠在偏殿廊下的临水美人靠上,道:“去了太后许会不高兴,不去呢皇上皇后面子上过不去。何况你是淑妃,现下皇后不太理事,责任可都在你身上。”

此时莲花凋了一半,已不够鲜艳,池中放养着红白二色锦鲤,锦鲤在碧绿莲叶间沉浮嬉戏,穿梭摇曳,煞是好看。我微微一笑,“我一个人断断不敢去,还请姐姐陪我。”

敬妃一笑,“你若不想担上任何嫌隙,便带上卫临去,岂不更妥当。”

我微一沉吟,“也好。”

我与敬妃各坐了一顶帷轿往景春殿去,彼时正是午后时分,嫔妃宫女们都在睡午觉,连道边的白鹤也躲在芭蕉叶下打着盹儿。

万里晴空一碧如洗,日光从朗朗无云的天际毫无拘束地洒落,金黄中带着赤明的亮光使整个紫奥城浸沐在一片流丽的华彩中。安鹂容所居的长杨宫外杨柳最多,依依垂下如一道天然翠帷,使得长杨宫更显宁静清凉。

一进仪门便听得景春殿里说笑声不断,我施施然进去,道:“本宫可来晚了,好生热闹呢。”众人听到我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我定睛一看,原来赵婕妤、馀容贵人与吕昭容。

鹂容见我来了,忙要起身,我一把按住道:“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闹什么虚文呢,快歇着要紧。”

鹂容这才娇怯怯躺下,唤了宝鹃道:“去把本宫收着的那些‘娥眉翠’拿来,淑妃姐姐想必喜欢。”

馀容贵人睨了我一眼,向鹂容笑道:“娘娘好偏心,有好的茶尽收着给淑妃娘娘。”

鹂容轻巧一笑,“姐姐待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自然也要把最好的给姐姐。何况姐姐素日所用都是最好,怎能到了我这里只用些不入流的呢。”

鹂容歪在粟玉芯苏绣软枕上,一头乌黑如云的青丝并未挽成发髻,闲散散垂在枕边,因是卧床,只披了一件月白蝶纹束衣,结了一枚蓝色如意结,唯有胸前一抹锦茜红明花抹胸透出无限喜气,更显得肤白如雪,眸似星辰,朱唇润红中隐约一点紫意。榻前两个打扇的小宫女,手中握着一把尺长的滚绸素纱扇,一边一个轻轻扇着,也不敢太过用力,生怕风大凉着了安鹂容。

我笑道:“我记得妹妹素日用的是一个攒金枝弹花软枕,怎么今日倒用起这个软枕来了?”

敬妃笑道:“娘娘不知道,鹂妃妹妹如今有孕,那攒金枝软枕本是用金线绣的,难免有些粗糙。为了让妹妹睡得安稳,皇上特意叫换了苏绣的,又只用粟玉做枕芯,最能养神的。”

吕昭容坐在酸梨枝鸾纹玫瑰椅中,笑吟吟道:“我却不晓得金线粗糙呢。我一直用一个连云锦红萼梅花枕,前几日皇上赏了缕金线暗花枕,我还爱得什么似的。到底是我年纪大了皮糙肉厚,不配用好东西。”

众人脸上便有些不好看,赵婕妤讪讪笑了一声,“嫔妾们只用寻常的素花软枕呢,到底皇上最心疼鹂妃娘娘。”

我接过宝鹃递来的“娥眉翠”,盏中茶色碧青如翡翠,映得那釉下五彩春草纹茶碗春意盎然。我轻啜一口,不禁赞叹,“好香的茶,我宫里的竟比不上这个一半。”

鹂容忙道:“我的东西如何能跟姐姐的比,姐姐不嫌弃也就罢了。”

我环顾四周。为了遮挡明亮的日光,景春殿中由上而下铺天垂地的落下半透明刺“和合二仙”纹的银线纱帷,衬着透进来的阳光,银线便亮莹莹的微微泛光,滤去了外头无尽暑意。鎏金百合大鼎中散出袅袅上升的轻烟,幽幽不绝如缕。那香气似春日百花上新鲜的露珠,润且清香透肺腑。

我轻轻一嗅,不觉讶异,“妹妹有了身孕怎么还用那么重的香?可要小心些才是。”我特意咬重了声音,“尤其是麝香,妹妹素爱调香,可别弄错了。”

453——情疏(2)

鹂容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唇角含了温弱的笑意,“多谢姐姐关心,本该听姐姐的再请一次脉,只是许太医是皇后荐了来的。我与姐姐都是想多一重心安,只是皇后若知道了怕会以为咱们认定了许太医医术不佳呢,反而皇后娘娘面上不好看。”

馀容贵人亦道:“其实也没什么。淑妃身边怎么会缺了能人,若真能比许太医高明也是好的。”

她们如此坚持,我反倒不好再说,于是吩咐了卫临下去,问及鹂容如今胎像如何。许太医答道:“鹂妃娘娘胎气甚稳,只看她好气色便可知一二了。”

我点头,空气里澄澈的甜香沁人肺腑,我依依道:“妹妹还记得昔年我们一同所制的百和香么?”

鹂容凝神细想,片刻笑道:“自然。古方难寻,我与姐姐一同看了好久的呢。”

我神色柔和,“妹妹最擅制香,今日这香不知叫什么?”

“是叫凝露香。”她温柔笑语,“若姐姐喜欢,我送姐姐一些可好?”说罢唤过眼前那羽蓝衣衫的女子,“鸢羽儿,你去本宫的香料龛子里取些凝露香来,好好包了送与娘娘。”

我笑道:“妹妹回礼倒快,才给了我茶叶呢又念叨起香料来,哪里敢劳动妹妹身边的人。”我叫小允子,“你跟着这位姑娘去拿香料,别毛手毛脚的,学着些人家的稳重。”

小允子答应着去了,鹂容本要出言阻止,见小允子只是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便道:“小允子最机灵,我记得姐姐可喜欢他了,瞧我宫里那些木头泥胎,扎一声也不哼哼的,多无趣呢。”

我道:“刚才请太医出来的那位姑娘倒生得很齐整,从前没见你带出来过,是谁呢?”

陵容微一蹙眉,旋即如常微笑,“不过是个粗使丫头,看她长得不错便留在身边了。”

正巧小允子出来,笑嘻嘻道:“奴才看见鹂妃娘娘龛子里好多香料儿,奴才想若全泡了洗澡儿,定不用什么花儿粉儿的麻烦了。”

众人闻言不禁笑了起来,馀容贵人道:“真是个不懂事的,那香料本无浓香的,非得几种配在一起才能用呢。”

众人笑过,这才各自散了。出了长杨宫几步,我想起还得嘱咐鹂容不必再去几位位高的妃嫔宫请安了,重又折回去,才到仪门下,便听里头侍奉汤药的小宫女碎碎向人骂道:“什么东西!宝莺姐姐和宝鹃姐姐不在么?要她讨好似的拉出太医去,一心想攀高枝儿。”

我知道是骂鸢羽儿,想再听清楚些也没有了,更不便再进去,依旧回宫不提。

上林苑里浓荫匝地,不耐烦坐轿,只问卫临道:“可看出什么不妥么?”

卫临道:“一时看不出什么。但是微臣心里有些疑惑,只是还没有把握,得回去定了再来回娘娘。”

我挥手,“你去罢。”

他躬身告辞。小允子悄悄在我耳边道:“奴才方才去拿那凝露香,看有几个香盒子搁在高架子顶上说是鹂妃自己要收起来的不爱用了。但奴才看那盒子描得最精致,不像是不要了东西。趁鸢羽不注意时用银耳针撬开拿了颗,好像也是些香蜜之类。娘娘瞧瞧么?”

他本收在自己香袋里,拿出给我一瞧,是一颗粉红色的香饵,那香气甚异,也不知是什么,便道:“你好好收在我妆台下就是。”我低声嘱咐,“那个鸢羽儿有些古怪,槿汐,你去查查她是什么底细。”

槿汐点头应了,敬妃叹道:“她的香自然是好东西了。今日去景春殿可看了不少好东西,如今她才刚有孕,皇上皇后便赏了这样多东西由着她轻狂,等来日生下一子半女,可不知道要怎样疼才好了。”

敬妃的叹息似一道冰水浇落心头。宫中嫔妃利益所牵,只是希望陵容生不下来;而我,却是新仇旧恨、性命相关,是一定不能让她生下来。

心中主意已定,手指上微微用力,随手掐了一枝香花了下来。鲜绿的汁液染上了洁白手指,似足了一条条滑腻污秽的水蛇,我心中厌恶,随手扔在了地上,微笑道:“这花不好,姐姐,咱们去看新开的素馨吧。”

到了夜间,我出浴梳洗罢,槿汐为我篦着长发,轻声在我耳边道:“奴婢去查问过了,那鸢羽原是鹂妃身边侍奉洗浴的宫女,那些日子鹂妃失宠,不知怎地有次皇上难得过去竟看上了鸢羽,虽然临幸过了却没给名分。如今鹂妃有孕不能伺候,也是这丫头留住皇上过夜。如此不明不白在皇上身边也有几个月了。”

我闭着眼道:“鸢羽没名分自然是鹂妃不情愿了,在皇上面前糊弄过去也罢了。底下那些小宫女都敢骂她,可见那丫头在景春殿日子不好过。”我思量片刻,“你想法子和她走得近些,引她得空来一次柔仪殿。”

乾元二十三年八月初七,玄凌下旨大封六宫,册端妃为端贵妃,敬妃为德妃,敏妃为庄敏夫人,昭容吕盈风为欣妃,昭媛安鹂容为鹂妃,淑容为贞妃,容华刘令娴为慎贵嫔,婕妤赵仙蕙为韵贵嫔,小仪叶澜依为滟嫔,馀容贵人荣赤芍为荣嫔,瑃贵人罗惜惜为瑃嫔,祝采苹为瑛嫔,康贵人史移芸为良娣,穆贵人穆景秋为良媛,才人严致秀为璘贵人。

八月十七追赠德妃为惠仪贵妃,悫妃汤静言为恭悫贤妃,淳嫔方淳意为淳悯妃,襄妃为襄穆妃,瑞嫔洛临真为昭节妃,顺选侍慕容世兰为顺成贵嫔,庶人杨梦笙为恭静贵嫔。

上谕明指由位份最尊的端贵妃齐氏与我和德妃协理六宫,贵妃一向体弱多病,闻旨自然是推脱不已。我只得私下前往修葺一新的披香殿与端贵妃相见,恳求道:“我只请姐姐疼我,当日皇上要我协理六宫,如何小心翼翼总不免遭人算计,姐姐可还记得衣衫之事,动不动便是我约束无方之罪。贵妃姐姐在宫中多年最有威望,德妃姐姐人望甚众,若姐姐和德妃姐姐与我一起,人多势众彼此总还有个依靠,否则无论是谁,终不免落人暗算。”

彼时端妃已为贵妃,位份乃诸妃第一,连她所养育的温宜帝姬也一跃为帝姬中名位最尊者。端贵妃抚着温宜沉思片刻,终于颔首应允。

大封六宫的典礼在太庙足足行了三个时辰。这样大封六宫的情形在乾元朝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玄凌与大婚之时。如此盛典,大约在乾元二十三得过一点恩幸的嫔妃都得册封,合宫欣庆,自然热闹不同凡响,连听仙台的戏也是流水价唱足了三日三夜,更遑论各宫歌舞如何夜夜不休了。

而新晋的鹂妃安鹂容,却不被允许参与那一日才册妃大典。原因自然是皇后体恤,天气渐热,太庙人多,怀有四个多月身孕的鹂妃的确是不适宜参加的。如此,这个鹂妃之称不免有些有名无实,然而皇后的安慰是——生产之后便可册为夫人,何必急于一时。

话自然是有理的,譬如当我把晋封的名单交到皇后手中时,她提出婕妤赵氏进为贵嫔,我都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对之意。

而值得一提的是六月初的追封礼。随着管氏一族的覆灭和甄氏的复兴,自缢而死的瑞嫔洛氏也被追封为妃,谥号“昭节”,这也是在情理之中。而太后提出的昔日被废为庶人的杨梦笙被追封为恭静贵嫔,无疑是狠狠扇了安鹂容一个响亮的耳光。这意味着对当日安鹂容所指杨芳仪害她多年不孕这一结论的推翻,事实上,玄凌对当日杨芳仪的所谓吞金自杀亦是感伤。这让孕中的安鹂容十分不安。

我曾在很多个清晨或午后去颐宁宫向太后请安时看见面色恭谨,垂首站在颐宁宫廊下等候拜见太后的安鹂容。她的小腹已经隆起,宝鹃与宝莺一边一个搀扶着娇弱无力的她,那样子是很楚楚可怜的。

太后仿佛并不在乎在鹂妃腹中即将要降生的子嗣,总是让她在等候半个时辰之后遣小宫女告诉她,“太后要歇息,今日不得空了。”那段日子里,太后对四皇子予润的垂爱更是显而易见,“哀家已有四个孝顺的孙子,惠仪贵妃早去,哀家只能更多疼疼这个孙儿了。”

这样的难堪使后宫妃嫔对这位有名无实的鹂妃更多了几分轻蔑,很多嫔妃的宫室里一夜之间多了许多黄鹂,她们在一起聚会时的话题也常常停留在自己养的黄鹂上。

454——情疏(3)

“使劲儿叫,声音好听得跟鹂妃唱歌似的。”

“姐姐忘了,鹂妃已不能唱了。”

“呵,能跳舞也行,你看我的黄鹂儿多会扑棱翅膀。”

“姐姐也忘了,她现在怀着皇嗣,怎好跳舞呢。”

当然,这些议论是私下的,从未传到玄凌耳中。偶尔他问起宫中为何多了那么多黄鹂,吕盈风掩口笑道:“咱们羡慕鹂妃怀有龙种的福气,也盼能和黄鹂一般多子,想沾些福气呢。”

陵容愈加悒悒,惟一让她高兴的是,她的父亲安比槐终于被玄凌宽恕,赐黄金千两还乡养老了。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慕容世兰的追封。我一直以为玄凌对她是无情的,直到那一日他在我宫中,讲起那一日观武台的驰马,他说:“玉娆骑射时的风姿很像初入宫时天真的世兰。”这是慕容世兰死后,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回忆她,“那时她十七岁,很大胆,也很天真可爱,像一朵玫瑰花,娇艳却多刺。”

那日,我正与他一起在庭院中纳凉,我摇着团扇沉吟片刻,笑道:“听闻当年慕容氏曾与皇上赛马,那么馀容贵人驰马的样子应该更像她吧。”

“的确很像。”玄凌看我道:“如果朕想给她一份哀荣,嬛嬛,你会不会反对?”

他这样问,显然内心已有打算。而慕容世兰虽然狠毒,但当年许多事,却是也有我错怪她的地方。何况,终究那么多年了。我于是颔首,“逝者已逝,臣妾也不想多执著当年的恩怨,皇上决定就是。”

他的鬓发被晚风吹散些许,从平金冠中逸开几缕。他目光平直,微许沧桑之意如水一般从眉目间流泻。“朕还想给馀容贵人嫔位。”

我默然,很快笑道:“虽然祖制宫女晋位须得逐级晋封,但皇上若喜欢,偶尔破例也不打紧。”

月华清凉如水的,照得满天繁星愈加璀璨如钻。柔仪殿前清波荡涤,只觉红尘倒影毕然寂静,月华无声澹澹,连人心也照得明澈几分。他轻轻抚我垂落未挽起的长发,“你能体谅就好。容儿不为母后所喜,容儿难过,母后不悦,朕也很心烦呢。”

册封礼的热闹过后,我在某一日的空闲里召来了卫临。彼时正是夏末天气,庭院中的夏时花卉便有一种知道大势已去前的热烈盛放,仿佛要拼尽全力释放香气挽住一点属于自己的季节。阳光从花枝的空隙间投射稀疏的光斑,透过长窗的冰绡窗纱落在地上成了淡淡的水墨写意。

我手上绣着一副“貂蝉拜月”的刺绣,小小的棚架使整块布匹绷得饱满而紧张,绣花针刺落时都能听到轻微的“嗤”一声。我头也不抬,淡淡道:“本宫召你来是要问一问,鹂妃的胎气可还稳当?”

卫临道:“望闻问切才能得到精准的答案,那日微臣跟随娘娘去景春殿时只有望闻,所以答案未必准确。”

我一笑,“卫太医心思沉稳,知道本宫带你去后必有此问,你又怎会给本宫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卫临轻轻摇一摇头,“如娘娘所愿,鹂妃的孩子只怕生不下来。”

我轻轻一笑仰起来头来,不觉含了几分狠意,“本宫不过白问一句,你怎知本宫盼望鹂妃的孩子生不下来。诬蔑本宫,罪名可是不小。”

卫临淡然一笑,眼中露出一点精光,“为鹂妃把脉的许太医已报过胎像平和,娘娘若相信自然不会再来问微臣。”

我温然一笑,指着近旁的椅子道:“坐着回话吧。”我悠然停下手中针线,道:“你既知我所愿,就不必只说些顺我心意的话。且说实情就是。”

卫临躬身道:“微臣趁人不觉时看过脉案,写的是平和之象,不过是普通的安胎药方。然而在药材中却多加了安胎补气的艾叶、黄芩、苎麻根和白术等药。”

我面上一惊,心底却暗暗抿出一缕喜意,道:“旁的本宫倒是不知,那艾叶却是温经止血的,不到必要时断断不会轻用。”

“娘娘睿智。那日微臣曾留心鹂妃殿中有熏艾的迹象,虽然殿中点了香掩盖了熏艾的气味,可是微臣相信自己没有闻错。鹂妃有孕方始四月便已用艾叶,可知已有出血症状。此外黄芩和苎麻根是止血解毒的,白术则有补气、健脾、止汗之效,此几种药说明鹂妃气血两虚,有盗汗滑胎之像。如今气色尚好,全赖这些药提着精神。然而内本已亏,加之听闻鹂妃无人时常心情悒郁,只怕月份越大,腹中胎儿越岌岌可危,断断拖不到足月生产。”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鹂妃体质甚虚,又有麝香侵体的迹象,本不易受孕。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强行有孕,虽则有了胎气,然而孩子却有八九成保不住。”

我捧过瓷盏缓缓啜饮了一口清茶,笑道:“事无完全,卫太医不也觉得还有一两成的把握能保住鹂妃的胎儿么?眼下鹂妃是皇上的心头肉,诸位太医竭尽全力必能保得鹂妃顺利生产。”

“可是,”卫临飞快地看我一眼,“鹂妃用艾,便已知自己这胎难保,而皇上却不知道。如果这一胎真的保不住,娘娘以为责任在谁?”

我中倏然一跳,像被雷电狠狠一击,此刻已然明白过来,手中握着的绣花针像被汗腻住了,一点一点发涩,面上只淡淡笑,“若是自己保不住也算了,否则碰上谁便是谁倒霉了。”我心思蓦地一动,“此事你知我知,自然本宫不必担这干系了。”

卫临点头道:“是啊。不过娘娘与鹂妃娘娘素来情厚,自然是不会有干系落在娘娘身上的。”

我早知卫临精明胜过温实初,不意他竟有如此计较。微微沉吟,蓦地想起一事,我唤小允子“把本宫妆台下第三个小屉子里的青花瓷盒拿来。”

那是一个拇指大的瓷盒,里面有一指甲盖大小的粉红色香饵,我放在他面前,“那日她殿中所用的凝露香无甚大碍,只这东西本宫看不出来,你瞧瞧这是什么?”

他细细一嗅,用手指捻开一点粉末,沾上一点清水再闻。我见他神色郑重,面上却不知怎地红了起来。那是一种奇异的潮红,我取过他化开的那点香饵深深一嗅,只觉心头暖暖的,心跳一拍一拍突突地清晰地跳着,越跳越快,渐渐眼觞耳热,整个人有些轻飘飘起来。我心知不好,“啪”地甩开那东西,喝道:“槿汐!”

槿汐匆匆赶来时我已用清水扑面渐渐镇静下来,槿汐取来冰块敷在卫临面上,良久,他才渐渐恢复平时的神色,俯身愧道:“微臣轻率了,不想这香这样厉害!”

我赐他一杯泡得极浓的苦丁茶,道:“你只说里面有什么?”

他皱眉喝了一口,苦得眉毛都要打结了。半晌,清了清嗓子道:“依兰、豆蔻、、、、蛇床子、、乳香、蟾酥、牡蛎和远志。”

我听不出什么,疑惑道:“仿佛是些药材?”

他点头,“若每样分开,确是普通药材,可若混在一起,便是对男女都有用的……”

他没有说下去,我面上一红,已经猜到,便道:“你只用水化开这一些便这样厉害么?”

卫临道:“独这依兰与蛇床子便放了十足十的量,此香若焚烧起来,只怕药性更强。所以一般用时都是掺一星半点到其他香料之中便可见效,也不易察觉。”

我心中一动,念及一事,问道:“这依兰有使人情动之效,如果碰到鹅梨帐中香会怎样?”

“同效。只是效果不及此香厉害。因为依兰花毕竟是草植,而此香中的依兰则是大量提纯的。娘娘可想而知,并非四季常有,而有此香,便可年年岁岁无虑了。”

我颔首,“你且回去吧,本宫等着。”

接着几日天气炎热不堪,到了晚间便风凉雨骤,雷雨大作。几番冷热不调,我便得了风寒卧病不起。这一病便连着好些日子没有好转的迹象,人也逐渐憔悴了下去。陆陆续续有嫔妃来请安我无力相见,索性都推辞了,把六宫之事交代给德妃,只静心安养不提。如此一来玄凌不免心疼,早午晚都要来一次,连药也是煨好了亲自一勺一勺送到我唇边。

这日晨起精神略略好些,正好玄凌早朝下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宫中近来发生之事。晨光如画,两人安静相对,倒也生出几分恬淡相守之意。

455——清疏(4)

槿汐进来,奉上一碗清淡白粥,加了几片紫姜。

玄凌接过,怜惜道:“朕来喂你。”

槿汐垂手一边,道:“娘娘,鹂妃娘娘过来请安。”

玄凌随口道:“传她进来。”

槿汐微微踌躇,“鹂妃娘娘来了好几日了,娘娘都不见。”

玄凌的眉间涌起一点不悦之意,转脸问槿汐,“鹂妃日日都来请安么?”

槿汐有些不知所措,很快照实答道:“是。每日早上都来。娘娘没有一次见的。”

玄凌把碗搁在床边小几上,向我道:“容儿怀着身孕过来的,何必叫她站在外头不许进来。”

我转过脸去,“臣妾实在不想见到她来。”

空气中有瞬间的凝滞,他唤我,“淑妃。”这一声里有隐约的怒气。我此时脂粉不施,加着病中瘦削,含泪的容颜颇有些楚楚可怜。“皇上也觉得臣妾应该见妹妹么?臣妾风寒未愈,若与妹妹相见,若伤了妹妹和胎儿怎办?臣妾宁可皇上斥责,也断断不敢造孽。”

玄凌双眉舒展,已然含笑,“朕知道你与鹂妃格外亲厚些,必不会向着母后也不理她。”

我含泪含笑,啐他道:“明明皇上自己多心。”我笑着推一推道:“妹妹想必还在外头等着。臣妾体谅她一份心意,妹妹却未必明白,有劳皇上陪妹妹回去说个明白,也好让妹妹宽心。”

他握住我的手,“朕喂你吃完再去。”

我盈然一笑,“妹妹是有身子的人,皇上快去吧!”我温婉低首,“妹妹本就心事重,怀孕之后常常患得患失,于安胎其实是无益的。本该臣妾多去陪她宽心,谁知这身子这样不争气,只得有劳皇上多陪陪妹妹了。”我软语哀求,“眉姐姐早走,臣妾很盼望安妹妹能母子平安。”

玄凌很是欣慰,三顾后终于离开。

我缓缓沉下脸来,吩咐槿汐道:“她再来我也不会见,你们见她来只避得远远的,不要碰她身上一分一毫。否则,翻转了整个也说不清。”

过了片刻,小连子进来道:“娘娘,景春殿有位宫女来请安。”

我略一沉吟,扬了扬脸,槿汐立刻出去,亲亲热热拉了一人进来,笑道:“娘娘,鸢羽儿来给你请安呢。”

我笑嗔道:“槿汐,你不请鸢羽姑娘进来坐下,反而拉着人乱跑。”

鸢羽进来羞答答请了安道:“听说淑妃娘娘病了,奴婢鸢羽特来请安。”

我客气笑道:“劳你有心了,才刚你主子来,怎么你不是跟着一起来的么?”

鸢羽低下脸,咬了咬唇,勉强一笑,“看见皇上陪主子去了,奴婢才过来的。”

“这话说的,好像你们主子不喜欢你在皇上眼前似的。”我笑道,“槿汐,把本宫桌上的**葡萄请姑娘吃去。”

槿汐一笑,“娘娘不说,奴婢也要这么做的了。”

鸢羽惊讶地看我与槿汐一眼,笑道:“娘娘待槿汐真好。”

我含笑道:“你们平日伺候着也是辛苦,何必苛待你们。你主子身子弱脾气好,想来对你们也极好的。”

鸢羽涩涩一笑,只低了头不做声。槿汐拉一拉她的手,忍不住道:“恕奴婢多言。鸢羽是皇上身边的人了都几个月了,鹂妃娘娘也不请皇上恩赏,没名份也罢了,背后由着那些小宫女欺负她也不做声呢。”

我一惊,忙坐起身来道:“竟有这等事!槿汐你还拉拉扯扯的,鸢羽姑娘可是小主呢,你也不分尊卑上下的。”

鸢羽忙跪下,局促不安道:“娘娘别这样说,奴婢不过是个宫女,怎当得起小主之称。槿汐姑姑待奴婢很好,若娘娘叫奴婢与她分出上下来,奴婢真是罪该万死了。”

我忙抬手示意槿汐扶她起来,声音温婉若春水,“你所欠的只是个名份而已,和寻常小主有什么区别,你主子有孕浑忘了也是有的,改日本宫见到皇上向他提一提也就罢了。只是你还记得荣嫔的例吗?”

鸢羽垂首怯怯,“奴婢知道,当时皇上宠爱荣嫔册封得急了,结果惊了贞妃娘娘的胎气,以致娘娘难产。”

我打量她俊秀的脸庞,“你倒是个有心的,都知道得清楚。”

我咳嗽两声,槿汐忙端了水送至我口边,“娘娘病着还操心,先歇一歇吧。”

我抚一抚胸口,道:“无妨。鸢羽,近日你主子胎气可好么?”

她略一迟疑,避开我的目光,“都好。只是夜里有时会醒来。”

“无论她好与不好,你都不要在这事上着急。皇嗣为要,若你主子有什么不安,首先落个不是的便是你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知道么?”

她缩一缩身子,温顺道:“是。”

从镂花窗格前望出去,临水的池边开满了一丛丛百合,花姿雅致,亭亭娟秀,晨光迷离之下犹有露珠晶莹。

鸢羽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不觉叹道:“这花极美,倒与寻常百合不同。”

槿汐笑道:“那是狐尾百合,你看那花蕊粉红绵长,又卷曲,可不是和狐尾一眼。难得的是香气最清郁又好养活,宫中有水的地方都有呢。”

我心中一动,亦笑:“你方才说你主子睡眠不安,百合最能清心安神,平虚烦惊悸。你若常插些在殿中,对你主子身子也有益。她身子安稳,到时皇上一喜欢,你的名份便有着落了。与其求人,还不如自己用心。你说是么?”

她乖巧点头,“奴婢多谢娘娘提点。”

456——香消(1)

许是前段日子操心了,我的病一直未见多大的起色。长日漫漫,我足不出户,日日只插花刺绣,打发辰光。

虽然过了中秋,但炎热之意未退,开在阴凉处的狐尾百合便愈发花姿挺拔秀丽,我尤爱那粉红花蕊数点,常常让槿汐采一些来,早上所采集的花苞到黄昏时分便会盛开,凉风徐来,满殿清芬。槿汐道:“鸢羽真有心,那日娘娘提了一句,她真日日一早采摘了狐尾百合送去呢,太医看过那些花苞无事,听闻鹂妃倒也喜欢。”

“她总不会提及是我教给她的吧。”

“怎会?她一心要孝顺鹂妃,何况,鹂妃哪里许她多说话了。”

我莳弄着手中一丛蓝紫色的鸢尾花,“也可怜了那丫头,原本身边有人为自己拉住皇上不算坏事。只是鹂妃自己根基不稳,怎还容得身边有人分宠,难怪要压制鸢羽。”

“不过,听闻最近皇上常在别处,鹂妃娘娘有些不悦呢。”

此事我也有耳闻,为了宽慰安鹂容孕中的抑郁,我常劝玄凌去陪伴她。如此一来,不免冷落了各宫,恰逢前几日是燕宜生辰,诸妃在她殿中热闹了一番,玄凌不免多陪了她两日。又接着庄敏夫人道头晕无力,玄凌亦多逗留了几日。

我笑着摇头,“罢了,你看几日后是鹂妃生辰,皇上必会去陪她的,要我们操什么心。只是那一日鸢羽必定事多,你把百合备下然后让她去水泽边自己取即可,不必叫她费心择选。况且,鹂妃也一定不喜她与别宫中宫人来往的。”

到了九月初一那一日,玄凌果然去了景春殿。鹂妃未请各宫妃嫔相贺,诸妃也乐得不去,所以只各自送了礼去便罢,只留玄凌与之独处。此时安鹂容月份已有五月,论理起来即便玄凌要过夜也无妨。于是景春殿中笙歌燕舞,远远都能听见丝竹柔软低迷的咏叹,软软一声,无端撩拨起后宫此消彼长的醋意。

这一日德妃一早便陪了胧月来我宫中。胧月此时已快七岁了,小小人儿与我亲近了一些,我手把在窗前手教她临字。胧月新学写字,倒也极是认真,一笔一划虽稚嫩,但下笔极有力,可见心中有丘壑。德妃便在一旁刺绣,偶尔温柔凝睇胧月,这样静好时光,一直维持到了夜间。

这一晚天气特别热,德妃懒得走动,便与胧月一同留宿在柔仪殿中。此夜一轮牙月有同于无,星辉夜沉,我索性命宫女大开门窗,纳风取凉。

听得外头奔逐喧哗之声时已是一更时分了。我朦胧中警醒过来,推一推身边抱着胧月睡得正熟的德妃,轻轻唤道:“姐姐你听,外头像是出什么事了?”

德妃霍然醒转,正要与我披衣出去。却是小允子慌里慌张进来,“两位娘娘,可不好了,鹂妃娘娘小产了。”

德妃面色一变,斥道:“小产便小产,你慌什么!”

小允子面色煞白,“回德妃娘娘的话,鹂妃小产是皇上他……皇上自己也惊着了,不好呢。”

我与德妃听得玄凌不好,遽然色变。德妃吩咐了含珠看护胧月,急忙与我更衣一同往景春殿去。

此刻景春殿中已是一团乱糟。我踏入内殿,纵使心中已有准备,不免也大惊失色。殿中满是血腥之气,宝莺与宝鹃哀哀哭泣不止,一壁哭一壁唤着“娘娘”,用热水擦拭鹂容苍白泛青的脸。鹂容蜷卧在九尺阔的沉香木雕花滴水大床上,身下的素云缎褥子尽数被鲜血洇透,连床上所悬的天青色暗织榴花带子纱帐上亦是斑斑血迹,她整个人如同卧在血泊之中一般,身上一件杏子红半透明的云绡小衣半褪半掩,露出香肩一痕,衣上尽是鲜血。德妃惊得掩面,回头不敢去看。

457——香消(2)

我听得太医如此向她禀告,便停驻在镂花隔窗之外,没有再进去。她伸出枯藤般的一脉细手缓缓合上低垂的帐幔,在转身的瞬间,她似乎看清了窗外之人是我。

太医已经退出,内殿中空无一人,她轻轻道:“我乏了,困得很,不劳姐姐进来看望了。”

廊下朱栏雕砌,从枝叶的缝隙间百转千回轻淡落下的阳光有陈旧的金灰颜色,沉沉的,有积古的幽暗。我淡淡一笑,心中无尽的怨毒化作唇边一缕淡薄的轻笑,“也好。我只来告诉妹妹一个好消息,——太医来回禀,我哥哥的神智逐渐清晰,从前许多事都能记得了。”我停一停,“同为故人,妹妹一定也很高兴。”

“是么?”她的身子一震,似落石入水惊起的波澜壮阔,然而只是那么一瞬,她枯瘦的背影再度回复平静,以平淡的口吻道:“恭喜。”

我平静地看着她掩藏在纱幔后朦胧的背影,静静道:“自然是喜,只是也会叫人怕。”

“是么?姐姐若认为怕的人是我,恐怕是要叫姐姐失望了。”

我牵过壁上一脉被秋阳晒得干枯的爬山虎藤蔓,道:“妹妹集皇上三千宠爱于一身,妹妹怎么会怕?”我微笑,“妹妹刚失了孩子身子不好,好好歇下吧。”

“姐姐”,她以无限的空洞和干涩的声音挽住我缓缓离去的脚步,“和你拥有那么多相比,我又失去了一样东西。我有什么好怕?和你相比,我原本什么都没有。”帐幔轻晃,似湖波轻缓的涟漪,她寂寂无声地躺下,似沉没于波心,再没有回顾于我。

这一个消息对于玄凌来说不啻于一个沉重的打击,哪怕他命皇后调制过堕胎药,哪怕他命人调制过欢宜香,哪怕他曾有许多个孩子在母胎中失去了生命,但没有一样比他亲自用自己的身体使一个孩子断送生命更可怕!

在那几日里,他对我说得最多的话便是,“嬛嬛,朕忘不了朕醒来时满床鲜血,这个孩子,是朕害死的……”他说这话时,握着茶杯的手轻轻发颤,那样温热的茶水一滴一滴从指缝间漏下,逐渐变得冰凉。我无言以对,只能长久地抱住他。

他的愧疚让他无颜去面对鹂容;他的愧疚让他予以鹂容丰厚的赏赐,并且打算听从皇后的意见,予以她从一品夫人之位,许她与胡蕴蓉并列的荣耀;他的愧疚让他在朝政之余的时间里变得自责和彷徨,难以自解,也让后宫妃嫔心事重重。

为宽太后之心,有子女的妃嫔常带了孩子承欢于太后膝下,尤以欣妃与庄敏夫人为最。那日上午秋风渐起,身体稍见好转的我特意带了润儿去向太后请安。太后的容色稍稍有些倦怠,很显然,为了鹂容小产一事,她也大伤脑筋。虽然她并不看重鹂容,也未必十分重视她的孩子,但是玄凌,是她惟一的儿子,她不得不为他的自责而忧心。

欣妃开朗直爽,又是淑和帝姬生母,向来颇得太后眼缘。加之她在玄凌面前已不如往日,因而在太后跟前格外尽孝。此时她着一身烟霞银罗罗花弹刻绡纱长衣,光洁的长乐髻上只斜簪一枚银凤镂花长簪,托着从发髻上结丝串下的粉白色小骨朵菊花坠儿,依依立在朱漆花格长窗下,细细往青鹤瓷九转顶炉中洒入一把香末。太后看着她笑道:“才晋了妃位,怎地穿得这样简素,连宝石珠花也不配一朵,只用些素白银器。”

欣妃连连咋舌,摇头道:“怎么敢?昨日穆良媛穿得喜庆了些,其实也不过簪了几朵红宝石花儿,穿了条粉色攒花裙子,皇上瞧见了便不舒坦,大骂穆良媛没心肝,宫中刚没了一个孩子,鹂妃还病着,她穿得花枝招展地给谁看!穆良媛又羞又气,躲回自己宫里哭了大半宿,今天眼睛还是红的呢。”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闻言微微蹙眉,旋即淡然道:“胡说。宫中小产的嫔妃多了去了,鹂妃又不是头一个。是她自己没福,皇上何必为这事迁怒旁人,难道叫宫里的人都为这没福气的孩子服丧么?定是穆良媛哪里不当心冲撞了皇上。”

欣妃笑着指着在座的我、端贵妃、冯德妃与庄敏夫人道:“别人都还罢了,太后且看几位为高得宠的娘娘也穿得这样素淡,便知道皇上这气生的多大了。”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轻声道:“臣妾们实在不敢惹皇上生气。”

太后的叹息融在如画的莹莹秋光中几乎难以辨清,“这样闹腾下去几时才安定下来呢?也难怪皇上心里难怪,眼睁睁看着孩子没的,又是自己的缘故……”她没有再说下去,额头菊瓣似的皱纹中似被时光凝住了无数深深浅浅的忧愁,只定定望着鹤口中逸出的淡淡一缕白烟出神。

欣妃见殿中凝滞,人人各怀心肠,不由凑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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