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廷议 (第2/3页)
年天命洗脑,三百年殉道规训,早已让“帝王殉命、以人饲天”的执念,刻进了士族骨血、世人认知。
在旧世权贵眼中,牺牲少数成全多数,是天道正义;帝王以身饲鼎,是万世荣耀;万民服役供鼎,是天经地义。
他们早已习惯了旧世的秩序,习惯了无需付出代价的盛世,习惯了由帝王、由少数人背负所有罪孽,供养他们的奢靡安稳。
如今无鼎无祭,无人殉命,天道崩塌,人定胜天。
盛世不再是天命馈赠,而是需要人人耕耘、人人负重、人人付出的凡人世道。
高高在上的士族勋贵,再也不能坐享其成、坐拥天命红利,自然心生不甘、拼死反抗。
“好一个逆天而行。”
谢明烛轻声低语,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清明。
“三百年帝王早衰、代代殉命,是天道仁慈?万民烬捐徭役、家破人亡,是国运正统?魔神饲命、枷锁缚世,是山河正道?”
荒谬,可笑,可悲。
沈知秋面色铁青,寒声开口:“这群旧世余孽,享尽三百年烬鼎红利,受够了魔神滋养的奢靡。乱世之时躲在后方苟全性命,盛世新生之时跳出来阻碍革新,满口天命大道,满心自私贪婪!”
烬儒旧学,早已沦为权贵自保、愚弄万民的工具。
他们尊的不是孔孟圣贤之道,不是天下苍生之理,是能让他们不劳而获、独享安稳的天道旧规。
“联名上疏的士族勋贵,共计多少人?背后可有势力串联?”谢明烛沉声追问。
“查实共计三百七十二名士族大家、五十六位前朝勋贵残余。”官吏即刻回禀,“背后无藩镇兵权串联,无江湖势力裹挟,纯粹是士族阶层的集体反扑。江南马家残余族人、部分旧烬儒大儒,是此次联名之首。”
西域马家,旧世掌控陆路商道,依附烬矿贸易、勾结玄甲军旧部,靠旧朝体系牟利百年。
烬儒大儒,毕生研习洗脑经学,靠神化烬鼎、鼓吹殉道立身扬名。
新政废除旧学、封禁烬矿、打破阶级特权,断了他们的根基、绝了他们的利益、碎了他们的特权,他们自然要拼死反扑,妄图恢复旧世枷锁。
“还有一事。”官吏犹豫片刻,继续禀报,“清河村落亦有异动。暗探传回消息,朔方旧部残余数十人,暗中奔赴清河,隐秘拜见萧破虏,恳请节度使复出,清君侧、复旧制、安天下。”
风雪骤急。
三条暗流,同时涌动。
士族反扑、旧儒复辟、边将异动。
无鼎之世的第一场大乱,并非来自蛮族入侵、诸侯割据、兵马战乱,而是来自人心的执念、旧世的惯性、凡人的贪婪。
这才是山河重建最难逾越的枷锁。
战乱可凭兵马平定,割据可凭权谋瓦解,山河残破可凭人力修复。
唯独刻在人心深处的陈旧认知、固化执念、自私本性,最难根除。
“朕不准!”
一旁的小皇帝听完所有禀报,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稚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威严,“祖父受尽枷锁之苦,萧烬哥哥舍身碎鼎,天下百姓脱离徭役之难,好不容易才有了安稳人间,绝不能再复旧制!”
“谁要恢复殉祭、重开徭役、重立鼎规,便是与天下万民为敌!”
孩童一语,掷地有声。
谢明烛转头看向幼主,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新世的帝王,不必背负万古枷锁,却天生懂得苍生为重、人间正道。
“陛下圣明。”
谢明烛微微躬身,随即转身看向沈知秋,沉声排布政令,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沈知秋。”
“臣在!”
“第一,御史台即刻巡查天下各州郡,彻查联名抗疏的士族勋贵。凡散播天命流言、蛊惑百姓、抗拒新政者,查实之后,剥夺士族特权、废除世袭爵禄、没收非法田产,永不录用朝堂。”
“第二,即刻下诏天下,公示三百年烬鼎真相、饕餮秘辛、帝王殉命史实、万民徭役血泪。废除所有烬儒伪学,焚毁洗脑经书,破除天命迷信,让天下万民知旧世罪孽、懂人间正道。”
“第三,昭告天下,新烬朝无天命、无神迹、无献祭。国之兴衰,不在鼎,不在天,在民,在人,在耕,在治。”
三道政令,刀刀剜除旧世毒瘤,彻底斩断天命执念的根基。
沈知秋拱手领命:“臣即刻督办,一日之内传遍天下郡县!”
“第二桩事。”谢明烛眸光转向清河方向,风雪落在眼底,沉静无波,“传令清河暗探,全程监视萧破虏与朔方旧部动向。不围剿、不驱逐、不约谈、不施压。”
沈知秋微微蹙眉:“祭酒放任不管?朔方旧部投奔,恐其野心复燃。”
“正是要放任。”谢明烛轻声道,“萧破虏如今是无根之木、无兵之将、无势之臣。数十旧部残兵,翻不起战乱风浪。与其步步紧逼,逼其狗急跳墙,不如让他亲眼看看,旧世大势已去,人心不复旧朝。”
“他若幡然醒悟,便守田终老,赎己罪孽。他若野心不死,逆势谋逆,便是自绝于新世、自绝于万民、自绝于天道。届时天下安定、民心稳固,无需一兵一卒,他的谋逆,便是一场笑话。”
以静制动,以稳克乱。
乱世用重典,盛世用仁心。
新世治世,不再靠杀伐平乱,靠的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人间正道。
风雪稍歇,天光微亮。
政令飞速传出皇城,快马奔赴天下各州郡。
而千里之外,清河村落。
冬雪覆田,万物寂然。
整片清河麦田白雪皑皑,仅田埂之上,立着一道孤寂挺拔的身影。
萧破虏一身粗布麻衣,袖口挽起,双手沾满冻土污泥,依旧日日守在麦田之中,培土护苗、清扫积雪,日复一日,重复着最质朴的农耕劳作。
半生戎马,手握二十万朔方铁骑,坐镇北疆半壁山河,曾是大烬朝最锋利的刀、最权重的藩王。
如今洗尽兵甲,褪去权位,成了麦田里一个灰头土脸的农人。
雪落肩头,他浑然不觉,目光沉沉落在青青麦苗之上,神色淡漠,无喜无悲。
田埂尽头,数十道黑衣身影冒雪而来,单膝跪地,整齐肃立,风雪之中,满目赤诚。
“属下等,拜见节度使!”
为首的朔方旧部副将,一身风尘,眼眶赤红,望着眼前甘于平庸、埋没田间的主帅,声音哽咽:“大帅!京师大变,旧制将废,士族请愿复鼎,天下人心浮动!此时正是大帅出山,清君侧、复朝纲、定山河的最佳时机!”
“我等残余将士,愿再随大帅起兵,重拾兵权,入主京师,夺回山河!”
数十人齐齐叩首,声震雪地:“愿随大帅再起!”
风雪呼啸,掠过麦田。
萧破虏久久未动,依旧弯腰,细细拂去麦苗上的积雪,动作笨拙却温柔,与昔日杀伐凛冽的镇北节度使判若两人。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
昔日那双盛满野心、杀伐、权谋、欲望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沉寂荒芜。
他静静看着跪地的旧部,看着这群追随自己半生、血战北疆、历经内战、散落四方的老兵。
“起兵?”
萧破虏声音沙哑,被风雪磨得粗粝,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起什么兵?清什么君侧?定什么山河?”
副将抬头,急声劝道:“大帅!如今幼主年幼,谢明烛临朝,新政祸乱天下,废除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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