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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9章 汀泗桥下血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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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9章 汀泗桥下血犹热 (第1/3页)

民国十五年八月,农历七月,三伏天刚过,两湖平原上的暑气却丝毫没有退散的意思。

沈砚之骑在一匹枣红色的蒙古马上,站在汀泗桥南岸的高坡上,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朝北边望去。

汀泗桥像一条僵死的巨蟒,横亘在浑黄的河水之上。桥身是清光绪年间修的石拱桥,四墩三孔,桥面不过丈许宽,两侧石栏早已被炮火轰得残破不全。桥北头,吴佩孚的直军沿着京汉铁路线构筑了一道弧形阵地,沙袋垒成的胸墙连绵起伏,机枪射口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南岸。

望远镜里,他看见直军的士兵正在搬运弹药箱,灰蓝色的军服在烈日下泛着汗水的光泽。阵地后方,几门克虏伯七五野炮昂着黑黝黝的炮口,炮衣已经卸了。

"总指挥。"

身后传来马蹄声,参谋处长叶季超催马上了高坡,从怀里掏出一封电报,递过来。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第四军独立团已经到位了?"

"刚到的电报,叶挺团长率部今晨抵达塔垴山一线,正在构筑进攻出发阵地。"叶季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指着北边一片黑黝黝的山影,"就是那片山,和汀泗桥阵地隔河相望,正好卡住直军左翼。"

沈砚之点了点头。第四军是北伐军的主力,号称"铁军",而独立团又是第四军里最锋利的那把尖刀。叶挺这个年轻人他见过一面,在肇庆练兵的时候,那股子精气神不像个带兵的,倒像个教书先生——但打起仗来,比谁都狠。

"传我的命令。"沈砚之把电报折起来塞进胸口口袋,"第一旅正面牵制,第二旅从右翼渡河,迂回直军侧后。独立团配合第一旅正面强攻,等第二旅打响,他们再发起总攻。"

叶季超低头记下命令,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总指挥,正面强攻汀泗桥,代价恐怕不小。桥面太窄,部队展不开,直军的机枪火力一压,咱们就是往绞肉机里送人。"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钟。

他当然知道代价。汀泗桥这个地方,他翻过好几遍地图——桥南是一片开阔的水田,没有任何遮蔽,进攻部队必须从这片水田里冲过去,再上桥面。而桥北的直军居高临下,机枪、步枪、手榴弹,三层火力交叉覆盖,整个桥面和桥南开阔地就是一个人造屠宰场。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不打下汀泗桥,北伐军就被堵在湖南出不来。"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勤务兵,"吴佩孚把他的嫡系陈嘉谟、宋大霈两个师全压在这里,就是要和我们决战。如果我们绕路,时间拖久了,孙传芳在江西一动手,我们就腹背受敌。"

叶季超不说话了。他跟了沈砚之八年,从云南护国军时期就在一起,知道这位总指挥一旦下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去吧,把命令传下去。黄昏前各部队进入出发位置,今晚子时发起攻击。"

"是。"

叶季超敬了个礼,掉转马头下了高坡。

沈砚之重新举起望远镜。

夕阳西下,汀泗桥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道黑色的伤疤横在河面上。河水浑黄,流速不急,但河面宽阔,最窄处也有三十多丈。他注意到桥下游大约二里地有一处浅滩,水面上露着几块石头——如果第二旅从那里偷渡,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正看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回头一看,是炊事班在河滩上支锅做饭。几口大铁锅冒着白气,米香混着咸菜的酸味飘过来。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田埂上,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打草鞋,还有的靠着背包打盹。他们的军服已经洗得发白,绑腿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但每个人的枪都擦得锃亮——这是沈砚之带兵的老规矩,枪比命重要。

"总指挥!"

一个年轻的少尉排长跑过来,敬了个礼,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什么事?"

"弟兄们让我来问的——今晚真打?"

沈砚之看着这个排长,二十出头,脸晒得黝黑,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真打。"

"好嘞!"排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弟兄们就等着这句话呢。在湖南憋了一个月,骨头都锈了。"

他转身跑了回去,远远地喊了一嗓子:"今晚开打!总指挥说了,真打!"

田埂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夹杂着拍枪托的声音和几句粗野的笑骂。

沈砚之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这些孩子,大的不过二十五六,小的才十六七,很多人连汀泗桥在哪都说不清,但他们愿意跟着他往枪林弹雨里冲。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三民主义,不懂什么叫做共和宪政,他们只知道——沈总指挥说打,那就打。

这就是带兵八年攒下的本钱。不是银元,不是枪炮,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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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汀泗河两岸安静下来。

没有月亮,天上堆着厚厚的云层,偶尔从云缝里漏出一两颗星子,很快又被遮住了。河水在黑暗中呜咽着流淌,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子时整。

沈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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